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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幼安被擄來戰場起先是閑著的,每日無所事事的看幾卷書。但隨慕容盛退軍至安平后,她便被指派了件差事——教導此處小孩習字。
能接觸多人人便能找到離開的辦法。謝幼安于是欣然接受這差事,笑道:“正巧我喜歡孩童。”
慕容盛似笑非笑,道:“若教得不到鎮不住那些孩子,可別回來哭訴。”
“殿下是讓我以何身份?”謝幼安很快明白了關鍵。
“我之愛妾。”
謝幼安默然,如此卑微地位要去為人師,慕容盛還真看得起她。
翌日辰時,謝幼安便赴往她的學堂。本以為她是第一個至,誰知學堂里靜得落針可聞,卻坐滿了人。她抬眼看了看天色,心道他們到底是何時來的。
謝幼安一踏進學堂,底下孩子有大有小,年紀最小的估摸只有六歲,也有十四歲的少年。俱是沉默著看她,還看她身后是否跟著人。
“從今日起,我便為你們授課。”
她這話剛起頭,孩子們頓時瞪大雙眼,一瞬安靜消失,學堂里議論聲如沸水般,“女子怎可為夫子?”“要我們拜這個女郎為師?”
謝幼安見狀心中暗罵,萬萬沒想到,慕容盛連她是女子都未曾說明過。她也不說話,等待著議論過去,第一位站出來質疑的人。
“敢問足下是何人?”
“長樂公之妾。”她這話一說出,幾位年長的少年滿臉通紅,看向她的目光刀子般尖銳,仿佛她侮辱了他們。
“是女郎想要來教書?”那少年蹭地站起來,問道:“何不為長樂公誕下孩兒,好好在后院養育自己的孩子。”
她眸光望了底下一周,那些孩子頓正跪坐著,年齡小的還帶懵懂之色。他們身上的衣著整潔干凈,但都不是什么好布料,甚至有幾個補丁。
在學堂的第一課,她相信這些孩子穿的,肯定是家中最好的衣物。
被她教學的孩子大半是胡人,據她的猜測,多是慕容盛手下官兵軍戶的孩子。寒門賤籍本來是上不了什么學堂。這次機會格外難得,所以那些少年才會如此憤懣。
但都如此憤怒了,也不曾出言中傷羞辱她。除了在意上下禮儀,這也正說明了,慕容盛是他們不敢得罪的。
“仲尼焉學?”謝幼安對那起身的少年道。
孔子的師父是誰?
“文武之道,未墜于地,在人。”那少年臉龐清秀,認真地道。
“這是子貢的話。”謝幼安知道他的年紀,應當是讀過論語,才故意如此問。當下便笑道:“周武文王之道既然遍地都是,在哪里都能學習,你們便不需要專門的師者傳授了?”
少年臉色微僵,沒有說話。
“師者何解?”
他想了想,道:“教人以道者為師。”
“然也,《禮記》云‘師也者,教之以事而喻諸德也’”謝幼安臉上帶著淡笑,循循善誘地道:“孔子云,‘三人行,必有我師焉’你認為哪里言錯否?”
“無錯。”
“女子不可為師,可有何典故?或哪位圣人所言?”
少年漲紅了臉,半天搖頭道:“無。”
“我學識不夠還是品德惡劣,何以不配為人師?”那少年不語,另有一人站起道:“哪怕足下教的再好,我等日后若被問師從何人,總不能說師從長樂公之妾吧?”
“我只管啟蒙指引,你們在座同窗——”謝幼安又掃了一遍,道:“在此共二十八人,日后不得言師門。”
此言一出,學生皆嘩然,片刻后低低議論起來。
再次安靜之后,有人問到:“足下能教我們什么?”
“世人皆好的玄儒我能教,其余墨家法家兵家書法繪畫,你們若是想學,我也教得。”謝幼安勾唇微笑,知道總算壓住了,這樣才能正常講學。
“夫子是對年長學著之尊稱,我不敢當,在學堂內喚我先生即可。”
沒人應她,底下顯然被她輕描淡寫的“都教得”,再次狠狠驚到了。
謝幼安便笑了,說道:“若無其他疑問,今日且先講論語。八歲以上需理解背誦,以下孩童先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