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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當然知道不能出兵。”司馬曜雖然醉了,卻不傻,敏感地嗅出了一絲不對勁,“你平時不該最要吵嚷著去北伐建功,奪回我司馬氏皇族權力?”
司馬道子慌亂了一下,又飲了一口酒,方才咬牙道:“有些旱災也屬正常,往年不是也有嗎,只是臣弟覺得,陛下應該先解決了災民饑荒,省得暴起鬧事。”
“你到底想說什么?”司馬曜清楚自己這個弟弟的德行,不可能忽然憂國憂民起來。
“臣弟主動請纓,愿去受澇災最嚴重的徐州,下發物資,撫慰災民。”
“你要朕撥錢?”司馬曜眼眸掠了他一眼,冷冷地道:“你可不是那種喜歡吃苦的人。可是府上錢財不夠了?”
會稽王司馬道子不由大驚。他本來想趁著司馬曜醉酒,試探能不能讓他今夜便下旨,放他去徐州撫慰災民。這次倒是不全是為了昧錢財,但司馬曜竟然明擺著不相信他。
司馬曜酒醒時當然不會如此直接,他對這個同胞弟弟一向親和。
所以會稽王一時有些發懵,半天才道:“臣弟……只是覺得兗州作為僑州之一,處在古黃河與濟水間,竟為旱災最嚴重的地方。僑州都是南遷的北人,無根基又遇上天災,若是鎮災不及時極易暴起鬧事。”
晉人喜愛辯難,司馬道子口才還是不錯的。當他有理有據說完一堆,抬頭,卻發現司馬曜趴在案幾上睡得正酣。他心中不甘,卻也只能吶吶作罷,
招來內侍服侍司馬曜就寢,司馬道子立刻轉身出宮。他想要今夜擬奏章,明日再好好請求陛下,徐州他是務必要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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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郡朱張陸顧,僑姓王謝袁蕭。”謝幼安指腹摩挲著粗糙的竹簡書,心里將所有想法串聯起來,反復摸索推敲,直到門被敲響。她不猜也知是陸恒,放下書卷讓他進來。
沉默半響,陸恒才道:“為什么不勸我打消這荒唐主意?”
她黑沉沉的眼,和望向他微笑著的唇,讓陸恒心中些微內疚復雜。也看清了自己之前的計劃,有多匆忙和遺漏。不由自主,話便說出了口。
“怎么了?“謝幼安笑著道。
這些時日謝幼安的所作所為,從游說吳郡,到控制上蒼預警,各處機關算盡小心翼翼。真將陸恒北伐的心愿推到了眼前。這一步步看似大膽實則細致,看似賭博實則篤定的計劃,實則讓她煞費苦心。
油燈下摩挲竹簡,半點不像是十六歲的女郎。
“北伐中原,收服失地,哪里荒唐?”
“北伐若大勝,功高震主,北伐若是失利,革職貶謫都是小事,還要牽連到陳郡謝氏聲望大跌。”
謝幼安笑道:“當年桓大司馬北伐,只有不是大敗便算勝,在朝堂上仍逼著晉穆帝封賞。雖說慕容氏將才輩出,但想讓你徹底大敗,怕也是不易的。”
只要不一敗涂地,便不會太過牽連陳郡謝家,
“但或贏或敗,都無甚大好處。”
“長仁,這么說你要放棄北伐?”
半響,他才道:“慕容氏與我血海深仇,我不想放棄。”
謝幼安放下竹簡,眸子笑意漸盛,輕眨了眨眼,道:“所以說,你是在撒嬌?”陸恒一愣,糾結多日那種種復雜情緒,積壓在心里慢慢發酵,卻被她說成是在撒嬌。
“明明知道北伐之志不可奪,都誘我助你了,還要讓我來安慰你?”
“北伐若勝,功勞全歸你。無論是吳郡陸氏,還是小小的吳氏分支,都將因你而顯。”謝幼安靠近陸恒,手輕輕抓住他的衣襟,笑道:“收復故土,也是我家太公的意愿。”
最后一句話,陸恒垂下眼,漆黑眸子深深望著謝幼安。他比她高一截,她只能微仰著下頷視,陸恒雙臂一攬,將她擁在懷里,頭頂傳來他聲音微啞:“對不起,是我太狡猾了。”
窺知他心中躊躇,她便推上一把力。幾句話軟言體貼入微,不著痕跡分清利弊,化掉他心中遲疑。陸恒得妻若此,夫復何求。
謝幼安沒有掙脫開他,慢慢伸手摟住陸恒,臉龐靠在他胸膛。這是謝幼安第一次如此主動,哪怕動作再鎮定,心跳也還是亂了,“兵術我不太曉得,所以要問你一聲,什么時候北伐對你最有利?”
“八月,那時快要入冬,慕容燕最忙碌的時候。”
謝幼安道了聲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