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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末尾,杏花都悄悄謝了一批,卻傲然立在枝上。滿地嬌弱粉意飄揚,鋪落在深褐色泥土上,讓踐踏的人足步都輕了些。
這場登山雅集雖遠沒有中正官在,九品選拔時那么聲勢浩大。但來者無是不士族有品之士,衣冠磊落,郎君多戴著漆紗籠冠,女郎身著鮮艷衫裙面施薄粉,廣袖飄飄。
謝幼安作為此次登山雅集的主人,要在旁微笑主持大局。但除了早些來和晚點回,與參加旁的雅集也沒什么不同。她眸子掃過王齊玥,看見熟悉的崔家女郎,蕭家姊姊——
凝目遠處,一襲對襟梨花白衫裙的女郎身上,她半靠著樹干,手里抓著花枝輕嗅。除了眉目里的別有風(fēng)致,與旁的士族女郎也沒什么不同。
沒有掩飾自己的目光,那女郎當(dāng)下也注意到了,當(dāng)下剪水秋瞳望了過來,含著疑惑。
謝幼安對她和善的笑了笑,算是打過招呼了。
腳步盈盈,發(fā)梢飄動,那女郎竟是沖著謝幼安走來了,邊走邊說道:“這九壇山弄雅集,選的地方真好的,山靜景寧。恐怕今日之后,此地便要熱鬧了。”
袁英英拂袖一禮,笑得雙眸彎彎,白嫩臉頰梨渦浮現(xiàn),極為純真可愛。
在與謝氏齊名的家族里,陳郡袁氏最為低調(diào)不起眼,袁英英和謝幼安一直是泛泛之交。她主動來打招呼,謝幼安著實有點意外,“英英喜歡便好。”
“上回蕭家的雅集上,王齊玥出了個小風(fēng)頭。家里族伯便都急著催我上進,讓我也要在雅集上賦詩奪彩,可我最不喜作詩了。”
“玄詩千篇一律得很,看的多了也沒什么意思。”
“是呢是呢,謝家姐姐也這么覺得?真不知他們寫這么多虛無縹緲玄言詩,下次還能想起詩是何意?”
她一反往常與世無爭,梨花般純潔淡雅的女郎形象。剪水秋瞳靈氣十足,自然的站在謝幼安身旁,盡說些有趣又帶些狡黠的話。
謝幼安微笑傾聽,時不時頷首附和幾句,引得袁英英說得愈加神采。
待晉陵公主司馬紈姍姍來遲,一雙鳳眸掃了過來,含著笑意上前道:“紈兒來的遲了些,這位是袁家女郎吧?”
袁英英便斂袖一禮,亦是恢復(fù)穩(wěn)妥笑容:“正是袁氏英英。”那笑容端莊謙虛,夾雜著眉目里的楚楚動人,這才是她往日里對人的模樣。
“我平日里不太出宮,這還是第一次來登山雅集。”司馬紈笑得和善,對袁英英道。她是公主之尊,行動自然不那么自由,平時清談雅集宮中也都有。
謝幼安見她們兩人都沒什么好交談的,便隨口插了句話調(diào)和氣氛,道:“景恒兄長似乎備了好玩的辯題,待會兒的問難定然有趣得緊。”
心中奇怪,為什么袁英英對她和司馬紈,前后兩種態(tài)度判若兩人。
司馬紈頷首微笑,眸子隱有異彩,說道:“定然是會精彩的。”袁英英笑得靦腆,忽而又道:“既然此次是畫集,姊姊待會兒可要作一副畫,讓春光添彩?”
“我畫作的不好。”
“噯,謝姊姊如此謙虛,那建康城豈非無人會作畫了?”司馬紈笑道。
謝幼安微笑搖頭。
很快就有人吟起詩來,眾人圍著評價喝彩,雅集便熱鬧起來。司馬紈便又道:“姊姊作為主人,等會兒若也去玄辯一場,紈兒能大飽眼福了。”
“紈兒可愿助談?”司馬紈眼睛微眨,沒料到謝幼安會那么說,想了想竟然點了點頭,笑道:“好啊。”
“那我有把握大勝了。”謝幼安從未見過司馬紈玄辯。
三人正說著話,謝景恒忽然走來對謝幼安道:“那里有個女郎要和你問難。”
“誰?”眾女郎奇道。
“不知道,她是被范陽盧氏的女郎帶來的,沒有持請?zhí)!敝x景恒眼中另有深意,似乎只是不方便細說,只道:“既然是來向你問難的,我也不方便代你拒絕,怎樣接不接?”
“都到門前了,還能不接嗎?”謝幼安微笑道。方才還說讓司馬紈助談,正巧便有女郎問難,怎有拒絕的理。
她向前走了兩步,便見到了范陽盧氏女郎盧玉嬌,她身邊還站著個相貌清秀的女郎,默不作聲地樣子。一瞬她便后悔了,明白了謝景恒的欲言又止,也隱約覺得沒那么簡單。
司馬紈跟來,在旁笑道:“來問難的是哪個女郎?”
那女郎聞言從盧玉嬌身邊走出,清秀的臉上沒什么表情。謝幼安想好所有可能,在眾人目光之下,她笑容溫婉,語氣溫和,說道:“請問小娘子,想以何來問難?”
她自十歲便粗通儒玄,辯難還從未懼過何人,哪怕對方有備而來。
那女郎剛想說什么,便很快被司馬紈打斷道:“這個妹妹看著面生,不如先問問姓什么?”她一臉笑意,似乎是隨口一問,卻見那女郎皺了皺眉。
她遲疑了一下才答道:“姓林,小字淑安。”
袁英英輕輕咦了聲。
“南北士族好像沒什么姓林的啊?”司馬紈皺眉思索了下,低低說了句,“名字里和謝姊姊一樣帶了個安字呢。”
林淑安臉色變了變,依舊沒有作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