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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舍不得。"高世榮不忍心地替她說完了剩下幾個字,伸手攬了她入懷。"我明白。從十歲時,父親便召我歸蜀。我心里也明白總有一日要離開薊州,在千里之外過沒有楊青的日子。可滿腦子里裝的全是‘還舍不得‘,于是一年推一年,整整耗了十年光景…"
"那你可后悔?"
高世榮沉默良久,幽幽嘆道:"我愿用性命再換十年。"
垂柳蔭蔭里,二人默默相依。嗚咽或緘默,為的卻是別無二致的心事。
"表…表兄?"
試探的聲音,帶著又驚又懼的顫抖。
靜善從高世榮懷中分開順聲望去時,登時僵在了原地。
甄依,和她緊挽著的那個面色陰郁的人。
"草民高世榮拜見陛下!"到底還是他先回過了神,"不知陛下與娘娘在此,請恕外男無禮沖撞之罪!"
"陛下。"還未等趙構開口,甄依忙伏在他肩頭,細語柔聲道:"原是臣妾召了表兄今日入宮的,只不過從昨夜起就一直伴在您身邊,竟忘了這回事,平白怠慢了表兄。許是他在清樂殿閑坐著無趣,才大膽四下逛逛,您若真要怪罪,還是先罰臣妾吧。"
"依兒又說癡話。"趙構的目光刀子般刮過靜善,卻在甄依的悄臉上化成了一汪春水,"罰你?朕怎么舍得?"
軟糯的幾個字卻像是晴空里的驚雷,在靜善的耳里炸開,一時間多日的酸楚委屈還有不顯眼的疑心一起迸而上,先于理智,占據了腦海。眼前只剩一對情深意濃的璧人,光彩照人之時,勝似元夜里漫天的煙火。
"善、公主…"高世榮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幾欲站不穩(wěn)的靜善,憂心忡忡的神色一絲不漏地落入了趙構眼中。
"高卿,朕知新科士子皆已領職赴任。只是你乃當世大才,朕為你選職時總是多了些挑剔。你父親雖多次上書求朕讓你返蜀地在他麾下領軍職,可你畢竟是一介書生。棄筆從戎多少可惜了。"他打量著眼前這個一身風流氣派的翩翩公子,頓了頓,繼續(xù)道:"不過高卿若心愿如此,朕也可忍痛…"
"承蒙皇上厚愛,不勝惶恐。草民愿蹈班前路,望皇上成全。"
果然爽快。趙構不禁在心里冷笑,高家父子不愧是骨肉連心。獨子返蜀,便是撤回唯一軟肋。也許連他們自己都想不到能如此輕易地遂心襯意吧…
趙構的目光越過地下跪著的高世榮悄悄落在了靜善的身上。是減了衣裳的緣故?身子比先時又見了幾分單薄。在風里不近不遠的站著,叫人看不透半點喜怒哀樂。
可明明是才在別人的懷中哭過。趙構的眼前閃過剛剛柳蔭下不忍細思的一幕,握緊的拳頭頓時在身后攥得嘎吱作響——終還是為了她輸了這步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