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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小姐進來脫了外面的厚褧(jiong)衣,打量了一周,目光落在晏晏身上,露出一個微笑。晏晏聽謝客說過這位連他都佩服的才女,心中兼有好奇與好感,也隨即報以一笑。
一邊的幾人早已迎上去。口中叫著左姐姐或是左妹妹。
左小姐名為左棻,小字蘭芝。不過蘭芝的閨名只有親近的人叫得,這些女孩子也有叫棻姐姐的。
等到圍上去打招呼的人散去,晏晏站在那里不知怎么開口,林小姐正欲引見,左棻小姐便過來和晏晏說話:“你就是漁竹吧。”
晏晏來年春天才到十八歲,需要稱左棻為左姐姐。
左棻在她身邊坐下來。晏晏雖然對謝客的才華顯露出一副不屑一顧的模樣,但是那是親近的人,對左小姐這種腹有詩書氣自華的女子,她心中挺敬佩的,投桃報李,兩人慢慢說著話。
左棻生得并不好看,面色也有些黃,但她無論是姿態(tài)還是言談,都散發(fā)著一種安然恬靜的氣息。不得不說,左棻能叫這群富家小姐們心服口服地叫一聲姐姐,稱為才女,她的樣貌不太出眾未嘗不是一個原因。
左棻沒有問晏晏擔心的高深問題,而是撿了家常話和她說,問她來長安是否習慣,去過哪些地方等等。兩人言談愉悅,倒是形成一個小小的圈子,旁邊的幾個女孩子時不時插兩句話,左棻也能很好地應付。
晏晏的感覺很奇特,不知是不是這位左姐姐看上去年長,這屋中像是她帶著一群小姑娘玩耍。那幾個女孩子都被比了下去。
如果哪天晏晏能看到學宮中的謝客,大約也會有同樣的感覺。
今天小聚的發(fā)起者是林小姐,特意邀請了晏晏這個大家都沒見過的新人,這些名媛貴女們早有自己的小圈子,這樣一來,還好謝客特意去左家一回,否則晏晏真的就要被排擠了。
林小姐別的事做不好,搞這些活動很有一套。今天請大家過來做客并沒有把晏晏之前學的打馬當做主題,而是選取了姐很風雅的事,第一個便是大家互相交換詩作,評點賞析。
炎朝好詩,這是一股很新潮的社會風氣。不僅文人墨客們喜歡,就連這些閨中小姐們也浸染其風,多少會寫一些。當然,大多是自娛自樂,閨閣間的消遣,真正出名的少見。
很巧,晏晏旁邊與她言談的左小姐就有幾首贊詩小有名氣,得到過這時候詩壇領袖沈休文的贊譽。沈休文年紀在四子中最大,已經(jīng)四十余歲,極工于詩,幾年前人們都在贊賞小謝的文章,只有他唯獨對小謝的詩贊口不絕。事實證明,沈休文獨具慧眼,欣賞的人都不是等閑之輩。
當然,四子并不是很和諧。比如沈休文對寒士鮑明遠就不太友善,曾言“鮑明遠詩如耕牛吐舌,全為苦氣,不見斯文”,謝客與他年齡相差二十余歲,也不可能像和左太沖那么親近。
說是互相評點,其實這群人并沒有真的帶什么詩,林小姐捧出自己的十余首詩作,眾人傳閱。
林毓秀自認才學不凡,面對左棻還是心中忐忑,放低了姿態(tài)說是請左姐姐雅正,便把最得意的一首遞上來。正好晏晏在旁邊,林小姐順水推舟,讓晏晏也不吝指教。
左棻口中謙虛幾句,接過林小姐用小楷抄錄好的小詩。側過身與晏晏一同細看。
左棻之前看過林家小姐的小詩,大多是館閣閨中之語,偏偏林小姐好名,只是寫一些煩悶心思,入詩不過屋中器物,繞來繞去,無非此類。左棻擅長的古人贊詩她亦不寫,最后格局有限,自然不可能有太多新意。按照謝客私下開玩笑的話,就是無病呻吟了。
這回倒是有了不同。左棻看完兩句,輕輕點頭,林毓秀小姐寫的依舊是閨閣語,因為放開手筆,居然了新的感悟。
晏晏跟著看,知道自己寫不出這樣的詩來。
“明月流鴛瓦,斜枝入窗幅。熏籠翠羽暖,池閣小蓮枯。剪花三五夜,呵筆一二書。誰復登樓望,飔風感高竹。”
左棻點點頭,覺得寫得的確是有些可觀處,雖然免不了為篇謀句,強用其詞,總體來看,似有一股幽怨心事在其中,別有趣致。
左小姐不太清楚,晏晏卻琢磨出滋味來,尤其是最后一句,寫得那么明顯,她恰巧知道其中關節(jié)。
可給晏晏看有什么用呢?她心思沒這么復雜,怕是這輩子也做不了這樣的才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