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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潛溪低著頭,連呼吸都不敢太大聲,甚至不敢抬起頭看一眼上座的兩人。他的年紀已經(jīng)不小,求學(xué)多年,不遠千里北上,來到太學(xué)府,因為一口很重的鄉(xiāng)音,和其他同學(xué)的關(guān)系并不太好。家境貧寒的他為了獲取更多知識,常常穿著一件單衣站在文藪樓中抄寫,這年月藏書是很不容易的,往往哪里的書最豐富,哪里就是天下文人聚集處。
雖然他怕出丑很少說話,但遇到課業(yè)上的問題,宋潛溪
一向毫不馬虎,一定要問個究竟。這點讓幾個博士對他印象深刻。學(xué)業(yè)不錯的他,這回以卑微的出身,居然能進入石渠閣陪聽,肯定是得到了了幾個老人的青眼。
他看著前面小謝先生的背影,心中感慨萬千。沒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能到這種地步,果然,讀書還是有用的,想起家中的老母和為供自己盤纏辛苦打漁的兄長,宋潛溪心中發(fā)誓,一定要達到謝先生那樣的程度——不,要比謝先生還高。
幾十年后的一代文宗宋學(xué)士常常給自己的學(xué)生講述這段往事,說起那個學(xué)生們并不了解的謝先生,語氣中依然帶著敬佩,哪怕他的地位已經(jīng)是天下文壇宗主。
謝客性子其實有點懶,說好聽些叫淡泊。這時候西席上講話的是另一個姓陳的老博士,和故去的碩儒伏先生是同門,謝客早已聽過這一段的授課,再聽一遍覺得無趣的得很。唯一不同的是,東邊坐著的除了當(dāng)今圣上,還有一個年輕男人陪坐在下邊。
這個冠帶皆黃紫的年輕男人板著臉,眼睛時不時轉(zhuǎn)一下,顯然和謝客一樣在走神。他生著一張稍長的臉,面有青須,大概二十來歲。謝客知道,這是東宮主人,如今的太子,幾年前冊封時自己的叔叔參與了慶典。
不同于大氣不敢出的宋潛溪,謝客的心思不在講課上,而是想著自己的小妹妹玩得怎么樣了,左家妹妹到了沒有。
……
左家妹妹當(dāng)然到了。左棻和謝客有不少交集,按理來說應(yīng)該有共同語言,左太沖的父親問過女兒對謝客有沒有意,但兩人都沒有多余的心思,偶爾左棻參與兄長和謝客之間的討論,會請教謝客一些問題。比起謝客開玩笑地稱呼晏晏為小妹妹,左棻和謝客更像一對兄妹。
林小姐看著晏晏和左棻的表情,等她們輕輕擱下素箋,方才開口詢問:“左棻姐姐……”
左姑娘聽她喚自己,其余的女孩子一齊看過來,便如實說出自己對這首小詩的評價。客觀地說,這詩雖然稱不上好,在這群女孩子中已經(jīng)是很了不起的了。
聽完左棻的評賞,顯然更多是夸獎贊許。林毓秀得到這個掃眉才子的稱贊,對這首自己的得意之作多了幾分自信,但她的目的不僅僅是這么簡單。話頭一轉(zhuǎn),看向一邊的晏晏。
“漁竹姐姐覺得我寫得怎么樣呢?”
得到閔芝消息的林小姐知道晏晏的確不是藏拙,對這些文墨她并不擅長,至少遠遠趕不上自己。
晏晏愣了愣,眾女的目光一同匯聚過來,其中不乏幸災(zāi)樂禍的人。林毓秀這些朋友并不是真的和她關(guān)系莫逆,但面對一個外地來的“南姑”,她們當(dāng)然要偏向于林毓秀。何況這“南姑”居然是小謝的未婚妻子。
左棻正想著怎么幫晏晏推脫過去,晏晏已經(jīng)開口了。
“林妹妹寫得很好……”
這句話說出來,一群人忍不住竊竊私語,笑容都帶著古怪的意味。意料中針鋒相對的局面沒有出現(xiàn),晏晏就這么自認不如了?
“我雖不敏,看完詩后,知道林姑娘得意的句子是最后一聯(lián),但覺得這樣的心思是沒有必要的。”
林毓秀不顧女伴們窸窸窣窣的議論,這句話只有她們兩人聽得懂,“敢問緣何沒有必要?”
這時這群女孩子眼里的晏晏渾然是不懂裝懂,她不以為意,接著說:“還是那句話,若是我覺得竹高礙眼,不能過去撥開,何如不看它也罷。”
林毓秀咬著唇,不再搭話。
接下來原本計劃好叫大家和詩的環(huán)節(jié),林小姐沒有說出來,她看出來左棻今天和晏晏顯然是一起的,省得到時候又落了面子。
左棻對晏晏直爽的性子高看了幾分,心想這個女孩子還真惹人喜愛。
林家的丫鬟捧出棋盤來,不等林小姐說明,晏晏就知道接下來就是玩游戲了。左棻是此道高手,心中想著等會兒主動幫晏晏化解一下她們的刁難--如果有的話。
一群女子嘰嘰喳喳地圍過來,相比起作詩這種難度不低的技術(shù)活,還是打馬更適合大家一起坐下來玩。
林小姐招呼晏晏和左棻過去,因為打馬可以兩到五人玩,眾人圍桌,各自拿出馬棋,先入局的幾人已經(jīng)開始玩起來。晏晏左棻和林小姐都在一邊看著,旁邊站著的幾個丫頭也忍不住湊過頭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