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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告別孫氏之后,楚霏瑩傷神了許久。吳老太太一句“你們要置將軍府于何地”讓人不僅心寒還讓人絕望。百卉后來告訴她,吳老太太在大廳將大老爺狗血淋頭,說他總有一天要將這祺韶將軍的爵位給丟掉,大老爺硬氣回應:就算沒了這爵位,也要保下芙兒!
馮府之事后來被御史臺擺平,御史臺督查總王鎮坤大人上書當今,緊接著戚家傳下話“戚家從無姓馮的遠房侄子”,隨后,賀蘭氏也傳話“賀蘭氏在酈縣的商鋪會在近日收回”。馮府前后利益交迫,不得不寫了休書遣回嘉苑,嘉芙之事也不敢再提,一家子灰溜溜重回酈縣。吳府算是過了一劫,只是吳老太太些微不滿意。
嘉芙這邊渡過了危機,楊桐卻是快要不行了。楊桐喝了三天的續命藥,終于在第三日申時斷了氣。消息傳到洛溪閣時已是一個時辰之后,彌音正在點燈,聽到這個消息,手中的蠟燭“啪嗒”落地,轉頭去看楚霏瑩就見她家小姐“唰”的站起身,最后又傻愣愣的呆坐下來。
“芝錦,找你們家三公子,我要出府!”
“霏瑩,隨我出府!”
過了一會,兩個不同的聲音同時響起,吳毅航一身深色衣袍出現在門口。楚霏瑩見到他,張了張嘴,半天才忍住心中的悲愴:“三,三哥哥。”
“不哭。”手一揮,吳毅航攬過楚霏瑩,雙手停留在她的肩頭,“我們去給楊大夫送送行。”
楊桐的家與吳府隔著好幾條街,沒有門匾,只是一間小小的屋子,分成兩半,一邊是內室鋪著床,書桌,另一邊就是楚霏瑩如今所站的大廳。大廳換了面貌,居中擺了牌位,上書“先夫楊桐之位”。嘉芙穿了麻布孝服,跪在火盆前,掛著淚水一張張燒著冥紙。嘉苑站在她旁邊,看到楚霏瑩與吳毅航,拍拍楚霏瑩的手,讓她不要哭。
接過桑珂遞上來的香,楚霏瑩深吸一口氣,對著牌位拜了拜,并親自插進香爐。吳毅航同樣拜了拜,由著小廝臨淵代為插進香爐。楊桐父母早逝,少有親戚來往,因此上除去來自吳府的人,其他皆是街坊鄰居以及那些楊桐曾經救治過的人。少了些隆重,卻多了些真情,一個個眼眶紅紅的,跪在那蒲團上細細碎碎的說著些瑣事。
楚霏瑩站在一邊,看著嘉芙麻木的向來上香之人行謝禮,麻木的動著手,眨眨眼憋住閃出的淚花。她已經不去在意為何牌位上寫著“先夫”,大老爺大夫人又是怎樣才允許嘉芙以楊桐內人的身份做這些事。她只在意這些晚來的答應能有多大意思?楊桐都死了,看不見也聽不見,更加不知道此時哭得傷心欲絕的嘉芙。
“三小姐,你節哀。”一片“楊師母”的稱呼中,這個稱呼熟悉而又陌生,楚霏瑩抬眼去看,卻發現是曲文曲先生。嘉鈺的學業在吳老太太的提示下結束了,曲文也離開吳府出門游逛,不想他也知道楊桐去世的消息。他上了兩次香,道,“五小姐嚴禁出府,托我代為傳達。三小姐,五小姐說她多謝三姐夫的照顧。”
嘉芙點了點頭:“多謝先生。”
嘉苑與楚霏瑩一起喚了聲“先生”,隨后,曲文被嘉苑請到一旁落座,零零碎碎說起些府中的雜事。曲文的到來讓吳毅航有些意外,特別是他口中的那個“五小姐”,因此,他也晃過去與曲文搭腔。曲文并沒多待,約摸半盞茶時間便離開了。
隨后,吳毅衡與許婉容夫婦兩交代幾句留下小廝木嶸后也回吳府去稟報消息。楚霏瑩想多伴伴嘉芙,便多待了一會,吳毅航也就跟著留下。
嘉苑不忍心嘉芙一直跪在那里,勸她站起來:“嘉芙,你起來。別一直跪著,好得歇歇。”
“不用了,我自己闖的禍我自己承擔去。”嘉芙搖搖頭,嗚嗚咽咽的開始哭。自楊桐閉眼,她就像個木頭人似的被人指揮著這樣那樣,待入棺她才晃神過來哭天搶地的,好不容易不再情緒激動卻又變成了如今這幅樣子。嘉苑一直跟著她,眼見為實的目睹嘉芙的變化,跪在嘉芙旁邊,邊哭邊勸。
“嘉芙,你不要這個樣子,你這樣子楊桐他怎么走得安心?你于心何忍讓他不安?嘉芙,你一向要強的很,不能被打垮。楊桐不是說了嗎?只要你好他便好,所以,你要好好的,好好的他也才能好好的。嘉芙,聽話,起來,吃點東西,你不吃東西哪來力氣?”
“不不不,大姐姐你不知道,全是因為我,全是因為我,如果不是我,他不會這樣,他還能隨處飄蕩的去救治別人,是我害他,是我害了他。”嘉芙說著手砸向地板,被嘉苑急急抓住,使命護在懷里,“你聽我說,嘉芙,你聽我說,沒有的事,這不怪你,只怪我們姐妹命運不好,不能抓住,抓不住。”
“大姐姐······”
聽著嘉苑的話,視線劃過抱成一團的姐妹兩,楚霏瑩仰起頭,心跌落低谷。曾經琴技飛揚的將軍府大小姐如今被休回娘家,曾經風風火火蹦蹦跳跳的三小姐此刻跪在先夫牌位前痛哭。曾經的曾經多么美好,而如今卻是如此的悲愴。她呢?她這個無人依靠無人傍身的表小姐往后又該何去何從?
“天色不早,明兒還有事,早些回府吧。”吳毅航與她站在一排,伸出的手動了動,最終沒有搭上楚霏瑩的肩,而是背到了身后。楚霏瑩走上前,安慰的抱抱嘉芙,與嘉苑作別,又留下彌音幫忙,才緩步與吳毅航一道離開。
馬車“嗒嗒嗒”的往前走,楚霏瑩靠在車廂上,眼光渙散。嘉苑嘉芙的事刺激到她了,想著嘉苑嘉芙,又想著府中的吳老太太,再想想自己,忽然覺得前路茫茫。嘉芙曾說府中的姑娘無非兩種結果:一是和嘉苑一樣聽話的被人安排嫁給他們覺得有幫助的人,一是和她一樣跟他們去鬧。如今看來,除了聽從安排的嘉媃成了宮里的娘娘,嘉苑與嘉芙的結局卻是如此的血淋淋。
“霏瑩,你別多想。”猜測楚霏瑩心中所慮,吳毅航溫聲開言,“這些事情并沒有誰對誰錯,也辨不清是誰對誰錯,但是,你要知道你是絕對不會和她們一樣的。”
“是嗎?可我覺得我會比她們更加不好。三哥哥,我來府中五年,我自知道自己是外人,不該參與府中的事,但是如果大姐姐出事之前,老太太出面就不會有后面這一連串的事情。如果老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