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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引路的大丫頭坤柳在長廊盡頭停下腳步，道：“表小姐，您進去吧，三小姐她們都在，奴婢先行告退。”

點了下頭，楚霏瑩待坤柳離去才深呼吸一口氣，盡量放松自己。每每到德澤汐這邊，總會讓人窒息得不行，說話行動都比平日慢了好幾拍。抬頭望了下身后寂靜的長廊，她接過百卉手中的燈籠，獨自邁下臺階，款步走向幾步遠的屋子。

嘉芙搬到德澤汐后就住在這兒，來的路上坤柳說三小姐近來不喜歡丫頭們靠近，連貼身伺候的桑珂、桑渝都只能止步長廊，隨后歉意的表示讓楚霏瑩多多擔待。

府中的小姐們都在，連早先說出門在外的嘉鈺也在。她倚窗站著，故而第一個發現長廊中的動靜，也是第一個發現姍姍來遲的楚霏瑩。三小姐嘉芙坐在搖椅里，下半身蓋了塊毯子，正無趣的搖晃著。被接回府的嘉苑坐在圓桌前，背對著門，四小姐嘉翹坐在她身旁，輕聲寬慰著什么。楚霏瑩的到訪讓屋中靜默的氣氛有了些微變化。

“還以為你不會過來，丫頭們我都撤下去了，你自己倒杯水。”嘉芙還是以前的樣子，沒什么禮節性的顧忌。

“大姐姐。”與幾人點頭致意之后，楚霏瑩看向側著身子一手支著腦袋一手擦著眼淚的嘉苑，只能淡聲說出兩個字，“你，節哀。”

這種時候似乎真的沒什么話好說，行動迅速的百卉只打聽到嘉苑丈夫確實沒了，至于其他，大夫人封了禁口令，傳出的閑言碎語不過就是嘉苑是被大夫人強行接回將軍府的。吳老太太又突然冒冒失失的要求姐妹們一起聚聚，這無疑是讓情況變得更復雜。

多說多錯，還不如就此沉默。

若說先前是姐妹四人枯坐無語，如今是五人沉默不語。未出嫁前，嘉苑就與這些妹妹們不相熟，抬頭不見低頭見的也只是打招呼而已。楚霏瑩初到吳府的時候，嘉苑剛從蓉城回到府中，正向吳老太太稟報外出游學的成果，之后便是辦完及笄禮準備成親，然后就是嫁到酈縣。如果按照這般情形發展下去接下來便是生兒育女，卻不想中途發生變故，成了如今相對無言只見淚水灑的場景。

幾人大概沉默了半盞茶的時間，長廊那邊發生動靜。多盞標著“吳”字的燈籠一排排移過來，嘉鈺一眼就瞧清了來人，道：“老太太來了。”

“馮二奶奶！”吳老太太拄著拐杖，站在門外，陰沉著臉，撂下命令，“將軍府暫留你宿一晚，明兒個送你回馮府！”

“不，老太太！我不回去！”嘉苑趟著淚，第一次拒絕服從吳老太太的命令。

吳老太太眉頭一緊，拐杖重重的敲擊地面，嗓音沉了幾分：“嘉苑？”

“老太太······”雙腿一軟，嘉苑直接跪下來，以雙膝當腳，移至吳老太太跟前，雙手扯住吳老太太的裙角，帶著哭腔哀求道，“老太太，求您不要讓我回去，我不回去，不回去。”

“苑兒吶，”也許是被嘉苑感染，老人家忽然變了語氣，蒼老的手揉上孫女的頭，嘆息，“我也舍不得，可是，自古出嫁從夫，你是將軍府嫁出去的女兒，如今夫家有難，你怎么能拋棄夫家跑回娘家避災？難不成當年教你的規矩禮儀都拋到腦后了？你真讓我痛心。”

“不不不，老太太，嘉苑沒忘，沒忘。老太太一言一行嘉苑銘記在心，可是，老太太······”

吳老太太拉回裙角，聲音冷了幾分：“既然都沒忘，為何不回去？你想陷整個將軍府于不仁么？想讓祁都看將軍府的笑話嗎？想讓御史臺告上一狀嗎？還是說，”她俯低身子，定定的盯著嘉苑淚眼朦朧的雙眼，“你根本就是想要在太皇太后甍喪期間把祺韶將軍府整到？啊？”

“不不不，老太太！”嘉苑使勁搖頭，發髻有些散亂，遮到臉上，人顯得凌亂不堪，但她依舊求著府中的掌事人，“嘉苑沒有，嘉苑沒有，嘉苑只是不想回去，不想回去，求您了，老太太······”

“來人，把姑奶奶帶到廂房去，明兒一大早送回馮府！”吳老太太不想再糾纏下去，厲聲喚人。兩個粗壯的婆子從吳老太太身后出來，二話不說架起嘉苑就往廂房那邊走。

嘉苑自然掙脫不開婆子們的禁錮，但她依舊不甘心，知曉求吳老太太沒用之后大聲喚起了生母林姨娘：“姨娘！姨娘！救我！我不要陪葬！我不要做活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