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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公子安。”彌音俯了俯身。
吳府里除了二公子不喜仆從跟隨另外一人便是三公子吳毅航。不同與二公子的溫婉風雅,遺世獨立,高高在上,三公子多了些人情味,也多了些與眾不同的玩樂。比方現在,他坐在溪邊的楓樹上,屈起一條腿,手一下一下向空中拋著玉佩,眼睛卻瞟向月洞門外的楚霏瑩。
“你偷聽?”楚霏瑩提裙進入月洞門,仰頭望著樹上的人有些兒生氣。
“不算,你看,”吳毅航說著跳下樹來,手指了指幾步開外的月洞門,又比劃著示意給楚霏瑩看,“從那里到這里相差這么遠,除非是順風耳才能聽到你和二哥說了什么藥丸之事,而且,喂,”還不等他說完,楚霏瑩已提裙往回走,他趕忙追上前去,跟在她身后,變換了語調,“玩笑而已,不要這么認真嘛,我看你這幾天又是進宮,又是生病,結果嘉芙又來湊熱鬧,恰巧又遇上太皇太后薨,然后又恰巧你是見太皇太后最后一面的人,老太太雖說要閉門見客又怎奈他們權勢高大不得不請進府。這么一來二去的,你操勞了許多,也費心神,就拿方才那許醫正來說······”
“我才發現三哥哥你也挺能說會道的。”楚霏瑩停下腳步,制住吳毅航關不上的嘴。
“果然的,陶楓沒說錯,只要放下臉聒噪幾下,所有煩心事都會消散。”楚霏瑩半嘲諷似的夸贊沒能一把澆滅吳毅航高昂的興致,反而他還煞有介事的點了個頭,十分肯定自己的結論,瞅見楚霏瑩挑起右眉,忙干咳一聲恢復正經,“咳,表妹你看,如今楓葉正紅,是一年中最好的賞楓時節,你要不要一起?”
楚霏瑩嘆了口氣,拒絕道:“三哥哥,前一次你說的時候我就已經說了不去,這次······”
“前一次和這次不一樣,這次就只有陶楓,沒其他人。”眼看楚霏瑩又要拒絕,他趕緊的交代此次一同游玩的人,省去楚霏瑩這樣那樣的借口,“陶楓你見過,我恩師陶正大人的獨子,溫文儒雅,除了聒噪了點,其他一切都很好。若是你覺得還是不行呢,嘉鈺或者嘉芙,都可以一起叫上,特別是嘉芙。”
“三哥哥,你的好意我心領了。”看著腳尖,楚霏瑩低聲回絕。
“表妹。”吳毅航還想再勸幾句,楚霏瑩卻擦身而過。吳毅航的好她又怎會不知?只是如今的情景,她只想不再生出什么閑言碎語。百卉那日所言雖極盡小人,但無風不起浪,她與吳毅航有些時候是走的太近了,否則又如何會發生佑嵐那種事?
那日之后,楚霏瑩再沒出過洛溪閣。吳老太太省去了她的請安禮,又囑咐她少出屋子。彌音擔心百卉再使壞說些什么不好聽的東西,與玖諾兩人不離楚霏瑩半刻,硬生生的將她排擠在外,芝錦也頂替了她接話傳話的活計。如此一來,原本時常嘰喳的屋子安靜不少,再加上洛溪閣位置偏僻,這日子過得彷如關禁閉。幸好,偶爾有人來少坐片刻。
伺候三公子吳毅航的丫頭姝梅首當其沖,她不時帶些時令水果跑過來與芝錦談天說地。再次便是府中的二奶奶許婉容。將軍府因著吳老太太的緣故兩位老爺并未分家,大夫人孫氏管著整個府邸的吃穿用度迎來送往,因此,她每每過來都來不及喝杯茶又急急離開。與楚霏瑩關系還算不錯的嘉鈺倒是一次都沒有來,芝錦說曲文先生向二夫人求了恩典帶著五小姐出府畫畫去了。聽到這個消息時,楚霏瑩微微一愣,隨后明白趙氏巴不得嘉鈺不在府中,省得給她丟臉。至于嘉翹,作為府中姿色最好的小姐,被趙氏叫到身邊學習各種禮儀規矩,據說是為了選秀。而嘉芙呢,因為出過事情,搬到了德澤汐天天在大夫人孫氏眼皮底下,甚少出門。似乎,府中人個個都有事情忙活,只她這位表小姐最清閑了。
這日,楚霏瑩如往常那般坐在書桌前練字。玖諾神色不好的進來,悄聲說了個不好的消息:“小姐,嘉苑表小姐回來了,聽說是表姑爺亡故被舅夫人直接接回府的。”
白皙的紙張上滴下一點墨跡,很快凝成一個黑圈,著實可惜了一副好字。楚霏瑩頓住手中筆,震驚的看向玖諾。后者無奈的點點頭,表示消息確切的很:“老太太在德澤汐大發雷霆,外邊的丫頭都聽見林姨娘大哭大叫。”
未等玖諾再說幾句,外面響起彌音同雨蘭打招呼的聲音。緊接著,彌音挑簾進來。
“小姐,剛雨蘭傳話,嘉苑表小姐回府了,老太太讓姐妹們聚聚。”
“知道了。”口里答應著,楚霏瑩并沒有要起身離開的意思,“雨蘭還說了什么?”
彌音搖搖頭,表示沒打聽出來:“她只說了句‘盡量少開口’,其他沒再說什么,不過看她臉色,事情應該不太好。”
“叫百卉隨我去德澤汐。”點點頭,楚霏瑩回里間更換衣裙。
嘉苑夫家姓馮,丈夫是府中的庶子卻得馮夫人的眼,接管馮氏的一家酒樓。三年前,嘉苑一十六歲,由吳老太太做主與馮家連上姻親。當時見那馮公子長得一表人才,說話做事有規有矩,嘉苑的生母林姨娘便爽快的應下來。其時,大老爺吳孺良與大夫人孫氏并不滿意,特別是孫氏,孫氏曾言:酈縣與祁都隔著幾十程路,又是馬車又是坐船,人生地不熟的。林姨娘心里雖也有這點憂慮但奈何架不住媒婆的勸說,便駁了吳孺良與孫氏的意見,聽從吳老太太的話將嘉苑許過去。為這事,林姨娘還與孫氏起了沖突,說是孫氏不為庶女著想,巴不得庶女嫁不好。后來被吳孺良沉著臉罵了一通。
德澤汐燈火通明,門外的丫頭小廝皆斂聲屏氣,沉默得能聽見外間花草叢中悉悉索索的小動靜,但是屋內卻是被一股名為“壓抑”的東西團團籠罩。百卉提著燈籠邊走邊打哈欠,越來越沒有曾經高高在上大丫鬟的姿勢,惹得側旁的小丫頭多看幾眼。楚霏瑩無暇去顧及百卉,放在腰間的雙手緊握成拳,胸口“砰砰砰”直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