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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建國抬頭迅速看了兒子一眼,露出了一個笑容,眼神卻有點躲閃。
“哦,我有個朋友在一中教務(wù)處。”
“你撒謊。你根本沒有什么朋友,不然也不會在我剛來龍城的時候還需要找瑤琴她媽幫我安排插班了。你騙我。”
許巖盯著父親,聲音有點抖。
許建國愣了一下:“哦,啊,那會兒還沒有聯(lián)系上。這不最近才碰上嗎?”
“這么巧?我剛被開除,你就碰到了老朋友?還這么好心幫我安排學(xué)校?呵,爸,你不會不知道一中門檻多高吧。”
許建國有點苦惱地揉了揉鼻子,他有點想不明白自己這個兒子,明明還是個半大孩子,怎么這么多心思。
“真的是朋友。”他無奈地強調(diào)了一次。
“是啊,朋友,哈哈。我真希望是真的啊。你去找蕭進(jìn)了吧?”
許巖惡毒地說出了那個名字,感覺自己的心口被狠狠扎了一刀,巨大的羞恥感涌了上來,差點把他頂個跟頭。
許建國吃驚地看著許巖,不明白兒子怎么能猜得出來。一時竟然也忘記了辯白。
許巖一看父親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對了,他感覺到巨大的悲哀。蕭進(jìn),這個男人害得母親早逝,自己從小沒有父親,是自己遭受的所有苦難的源頭,這會兒竟然以救世主的姿態(tài)出現(xiàn)在了自己的生活里。真他媽可笑。
“我猜對了吧?你這是許了他什么?你昨晚沒回來,是跟他上床了嗎?哈哈,他果然大方啊,一個晚上而已,就愿意幫你這么大的忙。”
許巖冷笑著,果然看到父親臉色變得慘白,卻是顫抖著嘴唇說不出話來。
許巖卻像是忽然找到了這些年心中怨氣的出口,他不等父親開口,再次開了口:“你知道我小時候是怎么過來的嗎?我媽帶著我住在鄉(xiāng)下,一個小院子里。那里冬天可真冷啊,窗戶漏風(fēng),玻璃被村里的孩子砸壞了,可是我媽沒有錢換新的,就只能把我用被子裹起來,緊緊地抱在懷里,自己卻凍得發(fā)抖。我那會兒看別人都有爸爸,就會問我媽,我爸在哪里。每次一問,我媽就會變得脾氣很暴躁,她會罵你,說你是個負(fù)心漢,跟著男人跑了。然后就會打我,打完然后又抱著我哭。幾次下來,我怕疼,就再也不敢問了。那時,我不懂什么叫跟男人跑了,只知道你不要我和我媽了。現(xiàn)在想起來,那時候我媽的精神應(yīng)該就有點問題了。村里的小孩子經(jīng)常會拿石頭砸我,說我是沒有爸爸的野種,大人們也會在身后指指點點,說,說我的爸爸是,是……”
許巖有點說不下去,許建國卻能猜得出來那些風(fēng)言風(fēng)語的內(nèi)容,他伸手去拍許巖的肩膀,卻被對方躲開了。
“后來你把我接回來,卻不怎么管我,喝醉的時候嘴里總會喊一個人的名字,我一直不知道你喊的是什么,直到那次去溫泉。蕭進(jìn),這個造成我們這個家所有不幸的人,你竟然去找他?你難道忘了他上次在溫泉對你的態(tài)度了?他根本就瞧不上你,你都不記得了?還是,你就下賤到,下賤到這樣都忘不了他?”
許建國忽然抱住了頭蹲在了地上。
“不是,我不是,我只是覺得對不起你,我知道你愛讀書,我不想看著你沒有書讀,不能參加高考。可是,可是,我不知道該找誰。我只能想到他……”
許巖冷冷地盯著父親蜷縮在地上:“我不稀罕,我寧愿不讀書,也不接受他的施舍。”
許建國搖晃著從地上站起來,一把抓住了許巖的胳膊。
“許巖,你別這樣。我不會再和他聯(lián)系了,僅此一次,這關(guān)系到你的前途,你再恨爸爸,再討厭蕭進(jìn),也不該和自己的前途過不去啊。”
許巖一把揮開了父親的手,一臉厭惡地看著對方:“我不會去的。你別讓我更看不起你。”
許建國還想說什么,許巖卻覺得屋里的氣氛快要把自己的胸口憋炸了,他不耐煩地把父親推開,有點慌亂地離開了家。
天已經(jīng)黑了,路燈發(fā)出暖暖的光,初夏的夜里,甚至能聞到淡淡的花香,可是許巖卻覺得很冷,從骨子里面偷出來的冷。他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他沒有地方可去,家更是不愿意回去。深夜的龍城街頭,一個孤獨的身影就那么飄蕩著,沒有終點。
許巖當(dāng)晚從家里跑出來,就沒有再回去。他身上裝著幾十塊錢,是之前住校剩下的生活費。這點錢支撐不了幾天,那個家他不想回去,不想餓死的話,必須找個活兒干。
他當(dāng)晚在一個自助銀行窩了一晚上,旁邊還有個胡子拉碴的流浪漢,對方一直虎視眈眈,覺得許巖侵犯了自己的地盤兒。好在許巖個子高,常年鍛煉看著也壯實,流浪漢敢怒不敢言,許巖就這么挨過了自己離家出走的第一個晚上。
第二天天一亮,他就開始在街上找招工的地方。自助銀行旁邊是間游戲廳,規(guī)模看起來還不小,門上貼了一張白紙,用黑體字打著招聘廣告:招保安一名。
許巖摸了摸口袋里幾張零錢,咬了咬牙進(jìn)了游戲廳。
負(fù)責(zé)招聘的是個光頭,看到許巖,愣了一下。
“你應(yīng)聘的?”
許巖點了點頭,面上裝得鎮(zhèn)靜,手卻緊張得手心里都是汗。
光頭上下打量了許巖一遍,似乎還挺滿意。
“有身份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