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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巖已經記不清楚高洪波當時惡毒的語言了,唯一記得清晰的就是瑤琴那個淡淡的笑容。
那次事件是許巖和宋瑤琴的劫數,誰都在劫難逃。
許建國是下班后才知道自家兒子和副廠長家公子發生了沖突,許巖還把人打進了醫院。他工作服也沒顧得上換,就跑去了醫院。
他去的時候,不大的病房已經擠滿了人。
高洪波看著許建國一身油漬跑進來,滿臉的懦弱,一臉不屑。
許建國先是拽著許巖看了半天,沒看到明顯的傷痕,這才放下心。
“高廠長,真的對不起,小孩子不懂事,您別跟他一般見識。這,醫藥費我們全出,您,您需要什么補償我們都答應。”
高洪波露出一個古怪的笑容。
“醫藥費當然你們出了。補償?呵呵,想花點錢了事?我告訴你,你沒把兒子教好,現在這小雜種小小年紀就下黑手把人打地住進醫院,這樣的人,有什么資格上大學?那都是社會的毒瘤!”
他沒有理會許建國顫抖著想再說點什么的表情,立刻轉向了校長。
“李校長,事實就在眼前,許巖也承認他打人了。同學之間難免開個玩笑,高洋這小子一直有點口無遮攔,但許巖這把人打成骨裂就太過分了。這是你們教育的失職!這樣的學生,沒有資格參加高考。其他的我也不追究了,但是,許巖,必須開除!”
在場的人都愣住了。
許巖猛地抬起頭,惡狠狠地盯著高洪波,胸口劇烈起伏著。他拳頭關節捏的發白,卻被許建國一把拽住了。
“高廠長,您看,孩子讀了這么多年書,就等著這高考呢。您怎么樣都行,要不您把我開除了。千萬不能開除許巖啊,你這是要他的命啊。”
許建國臉色發白,顫抖著嘴唇說。
高洪波不耐煩地皺了皺眉,沒有開口,卻盯著李校長不放。
李校長看了看許巖,有點惋惜地嘆了口氣:“這樣,我回去再跟班子成員研究一下,一定會給大家一個滿意的答復的。”
高洪波冷哼了一聲,不再說話了。
許巖被許建國帶回了家,宋瑤琴也一路跟著。到了門口,瑤琴囁嚅著說:“許叔叔,許巖身上有傷,你,你別打他。這件事情真的不怪他。”
許建國嘆了口氣,摸了摸瑤琴的頭發。
“叔叔知道了,你回去吧。”
瑤琴這才抿著嘴,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許建國從柜子里翻出藥酒,走到許巖身邊。
“許巖,爸爸對不起你。”
這個年齡不大的男人脊背已經被生活壓彎了,他有點佝僂著身子撩起了許巖的襯衣。
許巖的背上青黑一片,被藥酒一抹,火辣辣的疼。
他咬著牙沒吭聲,卻知道這次怕是真要被開除了。他腦子一片漿糊,完全無法想象如果自己不能高考的話該怎么辦。
都是眼前這個男人,都是他,自己才落得這般下場。他一把推開了許建國擦藥酒的手,拽開門跑了出去。
摔上門的時候他只聽見玻璃瓶掉在地上摔碎的聲音和一陣劇烈的咳嗽。
那段日子是許巖最不愿意回憶的。
在高考前的一個月,學校的處分最終還是下來了。想必學校也想拖一拖,哪怕拖到高考結束也好,但是高洪波不讓拖。在高家的壓力下,許巖在高考前的一個月被開除了。
許巖抱著一摞書,盯著面前的校門,胸口悶得想大吼幾聲。
完了,一切都完了。
沒有高考,沒有大學,自己無法離開這個可恨可恥的地方,今后該怎么辦?
許巖脊背發涼,以后的路往哪里走?
這會兒正是放學的時候,一中的學生三五成群嬉笑打鬧著涌了出來。許巖好幾次被擦肩而過的同學撞了個趔趄,他都沒有挪動地方,只是茫然地盯著學校里面。
從此以后,自己與這個地方就再沒有關系了。
“許巖……”
一個怯生生的聲音把許巖從晃神中叫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