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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在作為死神的重責大任完成之前，我可以一次又一次降生，他就不一定了。

所以，我還瞞了他約架的事情，雖然不地道吧。

將祈光打發回中臺頂采蓮花熬荷露，沒了后顧之憂，月圓十分滿的時候，我穿金戴銀，一身銀白仙袍飄飄瀟灑，水針扎破手指，血珠凝了一滴，暗色環繞。

我將那一抹殷紅點在眉心，笑意微微，鏡子里的女神眼角微挑，血紅入鬢，與平素耷拉著眉眼的我大相徑庭。

我還不打算太早顯露真容，所以略略化了點妝，顯得自己囂張又邪佞，比較符合死神意境。現在科技手段發達了，都不用神力，隨便拍個照，我就會被全山認死，不得不偽裝之。

北臺頂今夜沒有風雪，偌大的幻境里只有一望無際的水面，如同一面鏡子，沒有絲毫漣漪。

巨大的月亮從異世升起，皎潔無暇。

哎，連昔日的丑月亮，都從芝麻大餅變成玉盤了，幻境真是美好。

草不會枯萎，花朵不會凋零，光潤水天，有種靜好時光被放緩的優雅。空氣里微微有清潤的水汽，清淡的泉水香味透過來，沁人心脾。

可惜，這么個好地方，一會兒就要染上血腥的甜香。

才穿過一陣清淡的白霧，就看見有個人立在月亮前，雖然只是個背影，卻已然飄逸出塵，仿佛刀削般挺拔——

只可惜，容顏拉低了整體水平。

不過，褚郎身上有一種可靠的氣質，仿佛天生的定心石，他往那兒一站，喧囂散盡，安寧自來。

雖然我不喜歡他，但也不會違心地貶低他，褚郎不俊也不美，像是個山林漢子，自有一股頂天立地的男兒氣息。

祈光的眼睛很干凈，燦若星辰，常常讓我看呆。但眼前的褚郎是另外一種極端，他的眼睛很黑，沒有光澤，沉沉地，讓人不自覺地想要避開。

“你好。”依舊是這一句開場白，我盡量做到文明，展現新時代神祗的精神面貌。

他轉過身，點點頭，“你好。”

原本淡淡的白霧浮在水面上，飄渺可愛，他這一轉身，水霧剎那散盡，天地一片靛藍，如同深邃的星空。

“我想知道你的名字。”

“你已經知道了。”

“褚郎。”

“嗯。”

真是個簡潔的人，一個字都不會多余。

我不由地再次打量他，皮膚有些蒼白，許是睡太久，一點兒陽光都不見的緣故。面容堅毅，倒真不像傳說中殘虐的屠龍圣手，只是他的眼睛真的太沉太沉，像是深邃的宇宙，看不到底，也不會輕易動搖。

即便不是敵人，這種人也不能靠近。

他似乎覺察出我好奇的目光，便向前走了幾步，淡淡道，“開始吧。”

一點兒都不廢話，我卻不打算這么輕易就答應他，昔日創世神唯一的弟子就在面前，本神怎么可能放過這絕佳的刺探機會。

“你或許不知道，我降生于此世，還不到一年時間，所以很多事情都不清楚。”

“所以呢？”

“所以，你為什么要找我約戰，我可根本不認識你。”

“……”

褚郎抬頭看了我一眼，嘴角動了動，但卻沒說出個什么，他偏過頭，沉默以對。

以為這樣我就會放過你嗎？不善言辭的獵人大大，今兒不讓你難受到抓心撓肺，本寶寶就可以自裁回歸混沌了。

“真奇怪，你好像也不認識我，為什么要找我約架？看我好欺負，要捏軟柿子給我師父看？”

褚郎眉頭微皺，依舊不言語。

孩子，遇上我算你倒霉，今天非得讓你開口不可。

我負手轉身，幽幽道，“創世神原來是這樣教育徒弟的，教你恃強凌弱，教你陰謀詭計。他可真齷齪，呵。”

“沒有……”褚郎的話梗在喉嚨里，他說不出來。

他當然沒話可說，到現在為止，除了一曲葬魂，他們還沒有任何確鑿證據能證明我就是當年隨創世神一同降生的葬魂死神。

畢竟，我現在與當年那個“二逼”相差太大了。

我從心底里笑出了聲，步步緊逼，反問道：“創世神一輩子坦坦蕩蕩，為什么他的徒弟連約戰原因都不敢說。你既做了，就必須給我個說法，君子坦坦蕩蕩，小人才戚戚焉，難不成你是小人？”

“你是葬魂死神，難道不是嗎？”

褚郎面不改色，但聲音里隱忍出賣了他，我含笑，坦然道：“不是，我是瓊臺七主之一，名為巧。”

只不過，葬魂死神她恰好叫巧罷了。

論語言的藝術，古人遠遠不是我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