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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道玩物喪志,日落夕陽斜,風清天郎朗,我卻窩在被子里,回味有余,不想起床,也不想思考。
只想被床吃掉,永遠睡在這兒,和祈光黏在一起。
祈光坐在炕桌旁,一筆一畫寫著婚宴宴客名單,認真得不像是龍三爺,反倒像他二哥。
說起來,我們神一般不會辦婚禮,二般也不會,大多是去姻緣石上象征性地寫個名字,等名字被風雨吹散了,那份姻緣也就被遺忘了。
但祈光說,我倆是不一樣的,雖不是天造地設的模板,但絕對要相守到世界消亡,混沌湮滅。
說到消亡,我才想起自己的死亡卷軸,從枕頭下摸出來,心念微動,一道暗芒閃過,變成了巴掌大小的紅色帖冊。
狐相白前頭有兩個人,頭一位沒名沒姓,一片空白,而另外一位叫褚郎。
那個約架的黑衣神,是不是褚郎?
而且古神褚郎確實不曾入世,也沒被錄入任何一段文字,只有相熟的人互相知道。
我在瓊臺的時候,與清涼震旦完全沒有交集,反而是做七巧的時候,在紫薇星垣里聽別人提起過。
他是很古老的神祗,早在創世神制定文明規則之前,就是一號厲害人物。
那種厲害,和現在打架分勝負可不一樣,現在打架有招式絕技,動輒還能祭出個神器來助陣。
但遠古的時代,還沒有神鬼六界的概念,生命都一樣,無非是喘口氣兒罷了,大家打架,就是純拼神力,沒半點虛招兒。一旦干架,動輒便轟平幾座山,屠滅某個物種,可謂日新月異,江山日日改,開門就是新世界。
那年代,你第二天出門完全會迷路,分分鐘懷疑自己穿越異世。
在那遙遠的年代,日月時常同時升起,萬物之間毫無章法可言,整個自然界只有一條粗糙的規律:弱肉強食。
而褚郎無疑是當年站在食物鏈最頂端的男人,他做的最厲害的事是獵龍,沒錯,就是獵殺祈光這樣巨大的神龍。
最多的時候,一天能獵一百八十條,原本山中神龍與鳥一樣不稀奇,被他獵了幾年,竟變成了瀕危動物,差點兒滅絕。
類似他的神祗很多,狐相白就是那時候猛獸里的一哥,能在須臾間燒毀三連山,吃盡其中所有長肉的活口。
就是因為他們的胃口都太殘暴了,還沒有節制,沒多久生態平衡就被撻伐殆盡。混沌眼瞅著自然界要崩潰,少不得要趕緊打補丁修BUG,所以創世神應運而生。他制定了各類規則,限制過度開發,總算維持了世界平衡。
而在創世神創造出文明之后,這位獵龍者就被創世神賜名為:褚郎。
褚字有兩個意思,一個形同儲存,講他愛獵龍存起來吃,另一個意同死亡,意味著褚郎所到,一片荒蕪。
在沒有任何神器與招式的時代,褚郎能在一天之內,輕輕松松獵殺一百八十條神龍。一天24小時,那就是平均8分鐘就殺一條龍,這還不算吃飯睡覺的時間,其暴虐怪力可見一斑。
他是創世神唯一的弟子,而不是護法神。
而我,是與創世神同時代降生的神祗,作為混沌補丁,專門來修正這類BUG,葬送那些已然背離自然法則的超級神祗。
只不過創世神太偉大,他完善了自然法則,以一己之力力挽狂瀾,一時間倒沒有用得著死神的地方,所以我也就一直渾渾噩噩,沒有覺醒。
不知何時起,外面竟又開始下雨,天上沒有值水的龍,這雨倒不知從何而來,清絲打梧桐,點點滴滴都是低語。
四季混亂,天氣混亂,這日子真是夠了。
第二天一看,地上落滿了殘紅,本來綠意盎然的南山,驟然草木凋零,蕭瑟地回歸了正常冬季。
風里夾著冰涼的水汽,祈光難得披了件古裝斗篷,倚在望景亭里,看云卷云舒。
斗篷下是白襯衫,著實有點詭異,讓我想起了某些香港現代僵尸片。
“你說,咱們山頭上住著的是褚郎?跟傳說里的好像不一樣呢,怎么黑漆嘛唔的。”
“那你見過褚郎嗎?”
“要是見過,大概也沒命了。”
我忍不住笑了,沒好氣地掐了他一把,“不管是不是褚郎,反正都是來者不善。”
火爐上茶湯沸騰,祈光臉色微妙,清黑的眼珠直直瞪著我,半晌才說:“還是叫他黑衣伸算了,這褚郎聽起來真別扭,不許你這么叫他,你都沒喊過我三郎。”
呦呵,沒想到,性格惡劣的龍三爺還會吃干醋呢。
“那我喊你三哥哥好不好,正可謂靡靡嬌音,三——哥——哥——,奴家這廂有禮了——”
“……”
祈光打了個寒戰,沒有應聲,訕訕地笑著,看起來很后悔。
我就當沒看見他雞皮疙瘩掉一地,依舊捏著嗓子,溫柔淺笑——可不是誰都有天賦能唱戲的,恰巧我就是那種沒天分的,一捏嗓子,便如索命女鬼,開口就要你命。
日子總是過得很快,更何況只是區區五天,一百二十個小時。
轉眼就是臘月十五,我本來打算收拾包袱離開這個是非之地暫避風頭,但聯想到褚郎是個獵龍高手,再想想略有些二蠢的龍祈光……
瞬間打消了逃之夭夭的念頭。
祈光是個異類,不管他是不是創世神的護法,但這傻瓜總在關鍵時刻護著我,從前做巧胖胖的時候,他是唯一站在我身邊的人,現在他依舊是我的唯一。
肯為我豁出性命的,他是這世上第一個,獨一無二。
我擔心這二愣子做些不珍惜生命的事情,所以不敢妄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