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曇花沒有開,我一夜沒有睡。
第二天清早,龍三爺在山下又開始搭臺唱戲,鑼鼓笙簫,好不熱鬧。
雪蓋天地,目之所及,白茫茫一片,龍三爺耍得熱鬧,樓閣之內花紅柳綠,與外面冰天雪地形成了鮮明對比。
我背上挎包,出去收集故事,獨獨屬于這一代五臺山神妖的故事。
平素的新聞乏善可陳,無非是某某菩薩來訪,某某金仙成功脫劫,抑或者是紫府又干了什么好事,讓全山的神仙妖精受惠。
這些都是空架子,沒什么意思。
在有限的妖生里,我希望留下點什么,不致于十幾年后再無人記得巧胖。
被記住,挺好。
厚厚的雪像棉花,空曠的山林里,有出門覓食的豹貓,花皮斑駁,毛也禿嚕了。看來餓了許久,它是普通的花豹子,孤零零住在這兒,我從挎包里摸出一包鮮花餅,掰碎了放在樹下,即便花豹不吃,也有其余生靈能填飽肚子。
山林寂靜,間或遇上一位行色匆匆的妖精,往煙火人間的方向去。
大冬天的,小妖精難熬許多。
五臺山歷史傳承悠久,最負盛名的便是盛唐佛光寺,那里保留了唯一一座唐朝木建筑,千年不壞,千年不倒,千年遺光。
但我要尋訪的,卻并不是它,而是早已消失的清涼寺。
清涼寺在清涼谷,距臺東四十余里,谷中所有,皆以“清涼”為命。
五臺山又名清涼山,清涼寺曾是規模最龐大的寺院——當然,不是針對凡人,也并非神仙,而是我們妖精。
如今,它早已被埋入黃土,被重重山石所覆蓋,再不見天日。
去往清涼寺的路上,有一座“山寨”清涼寺正建在山口處,它原本叫做清涼石寺,現下院中放著一塊青山石,假充清涼石,并以此演化出種種故事,造出許多圣跡而聞名。
凡人牽強附會的想象力,有時候挺可怕。
文殊菩薩帶回清涼石的故事,本就是個和諧版本,做不得真,當初佛道之爭的慘烈,又豈是三言兩語可以概括。
哎,天真的凡人,真不知他們是幸福還是不幸。
路過清涼石寺,雖是冬日,仍舊三三兩兩有到訪的香客,我瞧見一只白兔精蹲在寺院門口,耷拉著耳朵,蔫兒蔫兒地舔著一只梨,寒天凍地,那梨子的滋味顯然不好。
黑色的官服在雪地里頗為顯眼,小白兔一眼就瞧見了我,紅眼睛瞬間寶石化,閃閃發亮。
“大人,你好。”
“你好……”
他歡喜地跑了過來,打著招呼,“大人好,你在來的路上見過和我一樣的白兔嗎!”
眼睛里閃爍著希望,他希望得到肯定的回答,但我卻真沒見過什么白兔,灰黑黃兔子也沒有,這樣的大雪天,雜毛的動物都沒瞧見幾只。
“你找誰?叫什么名字,為什么不自己出去找找呢?”環顧一周,這邊已經罕見人跡,大路上走著也沒關系。
“我叫隆金,不曉得哪個遭雷劈的,圈著山下了禁制,我只走得到山口口來,出不去了。”
哦,原來是一只被圈在咒術里的兔子,真可憐。
我心念有剎那的恍惚,自己是不是能幫忙解開禁制?許是最近做官了,要改姓管,名得寬了。
腰間玉佩紫光熒熒,我這才想起,自己原本也是個妖精,若非西岳大帝賜給玉佩,同樣進不去。
那么問題來了,到底是哪個蠢材在這兒下了禁制?五臺山漫山遍野都是妖精,他怎么不干脆下個八百里大咒。欺負小妖的凡人,我看不起,真要有本事就去梵仙山,去五爺廟單挑啊!
妨礙別人的家伙,都很討厭。想見白兔餓得只能啃凍梨,我進了寺門,管主事的生靈要了些貢果,當官就是有這么個好處,走到哪里吃到哪里。
“那你知道是誰下的禁制,又是為什么嗎?”我將貢果口袋遞給白兔隆金,然后撣了撣肩膀上的雪花,攏好圍巾,往深山處去。
“是些凡人,他們說要挖寶,就下了禁制。”兔子隆金背起口袋,蔫蔫地跟在我身后,“里頭能有啥子寶,一坨坨憨貨。”
凡人要挖的寶貝,無非是千百年前埋在黃土里的殘垣斷壁,在我們看來,確實一文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