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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樓月收回了之前對他上升的那么點好感。
江行初仿佛已經猜到了南樓月來找他的意圖,站起身道:“修羅天火已經在你手里,你還去修羅族探尋它的來源,真不知道該說你蠢還是什么。”
“我不是去跟修羅族暴露我有修羅天火的事,我只是,只是想明白在我身上發生的事情都是因為什么。”南樓月抓住江行初的衣擺:“師兄,你就幫我一次,去看看好不好?”
她的話半真半假,南樓月其實最想知道的是,更改天道石將出云劍宗滅門,嫁禍給她的人是誰。
江行初手一抬,燕支劍從瀑布下穿出,到了他的手中。
南樓月近距離地看到了這柄傳說中的燕支仙劍,劍寬兩指,劍身上沒有多余的花紋,透著冰寒的藍光。
“摸摸看。”他說。
南樓月伸手摸了摸燕支劍,冰涼的感覺從指尖與劍接觸的位置侵襲全身。
燕支是傳說里正氣很足的一柄仙劍,有辟邪之能,南樓月就是屬于“邪”。
南樓月縮回手,勉強笑道:“好冷啊,師兄,我大概是壞到無可救藥了。”
反正她也沒想著能當好人。
“你之前說,想讓我教你劍術。”江行初道,“若是你能握住燕支劍半個時辰,我就答應你的請求,并且還會教你劍法。”
南樓月二話沒說,抓住了燕支劍。
燕支的劍靈排斥她的靠近,劍氣大盛,南樓月神魂動蕩,刺痛不已,她盤腿坐下,盡量去回憶一些美好的、正義的事情。
即使那些事情少得可憐。
當年妙音宮屠村后,南樓月的父母逃過一劫,舉家搬到了別的地方,他們過得很困苦,后來又生了一個兒子,生活更是艱難。兒子生下來沒多久就夭折了,當她的父親垂暮老矣,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時候,她站在父親的床頭靜靜地看著他。
“你是誰?”她父親的聲音沙啞又蒼老,與上一次南樓月偷偷見他時中氣十足的聲音不同。
“你成仙去了的女兒。”她回答。
“阿月……”她的老父不知是頭腦迷糊了還是怎樣,重復著道:“阿月……去把田里的草除了,年后要交租了……”
“阿月漂亮……以后,以后是要去過好日子的……”
她的母親端著盆水佝僂著身子走進屋子,見到南樓月愣了許久:“姑娘,你是……?”
她的美貌很大一部分是遺傳自這個女人。
南樓月盯著她現在蒼老的面容,駝背而走形的枯瘦身材,無聲地笑了,笑得特別凄涼。
她的父親還在含糊不清地叫喚著:“阿月……要去過好日子了……”
母親走到父親身邊給他擦臉、擦身體,叱道:“老頭子,胡說些什么呢!”
“母親,我是阿月。”她走近了那個枯瘦的婦人,一字一句地輕聲說:“阿月來接你們成仙了。”
她的母親低著頭幫父親擦去嘴角的口水,沒有看她,聲音低低地:“姑娘,你就別拿我們老夫妻倆尋開心了,我們阿月不是仙人,是殺人如麻的魔頭。”
她知道……她竟然都知道!
南樓月握緊了拳頭,任尖利的指甲刺破掌心的皮膚。
她的母親認出了她,卻沒有認她。
她轉身離去,再也沒有回過頭。
南樓月握著燕支劍,淚流滿面。
這段回憶并不美好。
燕支劍是辟邪之劍,它能使諸惡盡現,也就是激發出南樓月心底的惡念,進而誅殺。
南樓月本來是想回憶一些令她開心的事情來阻止燕支劍對她的影響,然而效果并不如意。
要說好事,南樓月也是做過的,不過她做好事都是要收回報的。
玄天秘府里,她偶遇一個正道宗門的師兄弟二人,師弟得了個好寶貝,師兄想要殺人奪寶,她就幫那個師弟把他的師兄殺死,然后從師弟手中搶過了那個寶貝。
后來這件事就被傳成妖女南樓月殺人奪寶,師兄為救師弟而死。
作為魔修,她總是占不著理兒。
南樓月加入正道宗門,一方面就是為了可以名正言順地陰人。
她的雙手就快要被完全的凍住,仍然死死地握著燕支劍不撒手。
江行初從南樓月手中奪過燕支劍,南樓月身子一軟仰倒下來,江行初接住她冰涼的身體,將靈氣運行到手掌,幫她捂熱冰冷的手。
他不知是該嘆氣還是該怎樣,低聲道:“……何必這么拼,我隨你去就是了。”
南樓月半睜著眼睛,還不忘在江行初臉上拍拍:“師兄,男女有別,授受不親呀……”
江行初倒了一顆丹藥扔她嘴里,丹藥入口即化,靈氣涌往了她的周身經脈。
南樓月知道這至少是四品的補靈丹,她假作不知地問道:“師兄,這是什么呀?”
“糖豆。”江行初還有心思逗她。
南樓月嘴角彎起,她知道她贏了。
商逸本來已經做好了親自前往黑石王城尋找情魔的打算,江行初卻又出現在他面前,表示自己愿意去。他瞥見牽著江行初袖袍的一臉興奮的南樓月,好像明白了點什么。
“小竹,你要帶瞪……這個天火獸去嗎?”商逸問道。
瞪毛眼往商逸身后縮了縮,明擺著不愿意和南樓月去,顯然它已經忘了誰是它的主人。
南樓月看見它就來火,她擺出一個微笑:“不用了,它是天火獸,和我在一處太顯眼,還是留在師父這里吧。”
“行初,小淡,一路小心。”商逸道。
黑石王城又被外界稱作修羅鬼域,其外城墻高聳,烈日炎炎,守城的修羅手持三角叉,獠牙外露,兇悍可怖。修羅鬼王所居住的黑石王殿就位于城中心。
冉生竹這副身體孱弱,即便是摸到了修行的門路,也沒有多大的改善。她體內的修羅天火,只是保證她能承受住外界的酷熱。
南樓月抬頭望了望天色,在強烈的日光照耀下頭有些發昏。
李淡一路上和江行初二人都沒有說話,南樓月插在中間,有點無聊。
黑石王城里除了修羅族,也有很多的修仙者。修羅男性相貌丑陋,而修羅女是一個賽一個的貌美。
修羅族與人族的最大的區別就在于,他們長有黑色的羽翼,無需通過修行,他們天生就會飛。
李淡拋出了她的星盤,星盤飛往上空旋轉了幾圈后,又落回了李淡手里。
她把星盤塞回儲物戒,“可以確定情魔就在城內,但是具體位置我不知道。”
這不是廢話么!
南樓月也無語了。
“師姐,要是找到情魔,你會把他怎么樣?”南樓月問。
李淡道:“當然是要誅殺。十大妖魔依次蘇醒,若不盡早誅殺……”
街道前方突然出現一陣騷亂,南樓月好奇地跑上前湊過去看。
一名美貌的修羅族少女躺在一名衣著華麗的修羅族男子懷里,口中不斷吐出鮮血,修羅男子雙目呲紅,一遍又一遍地喚著懷中少女的名字。
“阿蘿,阿蘿……”
那個叫阿蘿的少女摸著修羅族男子的臉頰:“主人……阿蘿為你而死,心甘情愿……”
修羅男摸著少女的頭發,“你真傻,你明明知道,我自始至終都是在利用你。”
“主人……你有沒有,哪怕是一丁點兒……愛過阿蘿?”少女眼角溢出了淚,一滴一滴地打濕了男子的衣襟。
男子嘴巴張了張,少女不停地搖頭:“不!主人!你不要說了!不要說了!”
少女抓著頭發,撕心裂肺地尖叫:“你不愛我!你不愛我!”
南樓月發現圍觀的群眾好像對眼前這副感人的場景并不受觸動,她拉住一個看起來好說話一點的修羅族大叔問道:“請問,這是發生了什么事情啊?”
大叔道:“這個月都發生了好幾起這樣的事情了,每次都是仆人死了,死在主人懷里,每一對主仆的對話都一模一樣,這些話咱們都會背了!”
另一個圍觀的說:“可不是嗎!我倒覺得這事兒有點詭異,就跟那戲臺上念臺詞似的。”
很有可能是情魔作的亂。
江行初雙手結印,打開了天目。
果然,一團黑氣縈繞在兩人身上,少女死后,黑氣沖天而起,正要離去之時,江行初祭出燕支劍,飛身而上,劈向了那團黑氣。
黑氣將江行初籠罩在內,李淡也持劍追了過去,南樓月被撂在原地,傻傻地看著天上兩個會飛的人,嘆了口氣。
她走到地上那個死掉的修羅族少女阿蘿身邊,探了探她的脈。
這名少女的體內是有殘余的魔氣,應該是情魔無誤。現在的關鍵是,她怎么在把情魔完好無損地帶到圣主面前,她絕不能讓江行初和李淡殺掉情魔。
修羅族男子突然清醒過來,他望了望周遭的一切,又看到地上的少女,嫌惡地站起來,一腳把阿蘿的尸體踢開,喝罵道:“什么玩意!把老子新做的衣裳都弄臟了!”
修羅族等級制度嚴明,主人和奴仆的地位天差地別,根本不可能有主仆虐戀的情況出現。
一旁的仆從把剛才發生的事告訴了這名修羅族男子,他對著阿蘿尸體啐了一口:“真是晦氣!”
圣主話里的意思,很有可能情魔與自己的肉身有關。
情魔不可能是以黑氣形態重生,他一定有自己的肉身。
江行初招招都是落在了黑氣中,完全傷不到情魔的要害,最后還是被情魔給跑了。
南樓月反而大大地松了口氣。
姚翎兒說情魔與圣主關系復雜,也不知是好關系還是壞關系。
這情魔好像很喜歡蠱惑人心,讓人按照他設定好的來演戲,這愛好倒是很特別。
李淡氣憤道:“這黑石王城中既然出了那么多起情魔作祟的事,修羅王都不管的嗎?!”
“小友慎言,在我們修羅族,說王的不是的,一律要受拔舌之刑。”一名修羅族的老者聽到李淡的話,出聲警告道。
李淡聳了聳肩:“好吧,我注意。”
江行初客氣地問道:“老人家,你記得最初發生這種事情是在什么時候嗎?”
老者思考了一下,道:“約莫二十天前。”
時間拖得越久,情魔的實力就會越強,到時候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南樓月問:“發生這種事情的一般都是主仆,并且是主人是男性而仆從是女性嗎?”
老者看了她一眼:“小姑娘,你很聰明嘛。”
這個情魔的愛好的確很奇特。
這黑石王城里主仆那么多,他們該去哪找情魔的下一個下手對象呢?
南樓月提議道:“師兄師姐,我有一個主意。”
江行初看著她沒說話。
“師兄你呢就扮作主子,師姐你扮仆人,我們可以引情魔上鉤。”
李淡也把頭撇向一邊。
她的提議被無視了……
天色漸晚,三個人最終先找了家客棧安頓下來,李淡和南樓月一間,江行初一間。
南樓月照例向掌柜要了一個浴桶,舒服地沐浴了一番,還邀請李淡一起。
李淡沒搭理她,她打開窗子看著窗外暗沉沉的天色,開始想念自己遠在江洲的未婚夫。
不知道他過得好不好。
當時他是有話對自己說的吧,可是她急著走都沒來得及聽他說的是什么。
等情魔的事情結束了,她就去江洲一趟。
“師姐,你在想什么呢?”南樓月的聲音突然出現在她身后,李淡嚇了一跳,回頭一看,南樓月光著身子歪著頭看她。
李淡啪地把窗戶關上,皺眉道:“你怎么不穿衣服?”
南樓月拎起自己的一團衣服道:“我這衣服穿了好久了也沒有換的,早就臟的不行了,麻煩師姐幫我施個小小的滌塵術。”
李淡掐了個訣,“好了。”
“多謝師姐啦。”她利索地穿好衣服,坐在床邊哼著歌,晃悠著腿。
“小竹。”李淡突然有一種想找人傾訴的心情,哪怕對方只是個孩子,“你覺得修仙者和凡人能在一起嗎?”
“當然可以了啊。”南樓月說,“當我還是凡人的時候,經常和修仙的小姐待在一處啊。”
李淡:“……”她好像問錯人了。
南樓月暗笑,“噢~我知道了,師姐是問我,修仙者和凡人能不能相戀對不對?”她跳下床沿,背著手煞有其事地走了一圈,“等我長大了,也會去找一個凡間的男人當情郎的。”
“為什么?”李淡忍不住問出聲,驚愕不已,這孩子怎么那么成熟?
“當我還保持著年輕美貌的時候,他成了一個垂暮的老人,臉上布滿了皺紋,彎腰駝背,吃飯的時候拿筷子都會手抖,那多有趣!”南樓月笑瞇瞇地說,“師姐,你說我說的對不對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