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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樓月淡定地回道:“師兄看我作甚?”
江行初側頭凝視她,淡問道:“你說好,好在何處?”
“師兄說,修行是為了修道心,這句話好。有的正道修士為了成仙證道,摒棄了屬于人的情感,殺父母殺妻子,他們以為滅絕□□、孑然一身地苦修就能證道。我認為,正魔兩道的修士其實也不過就是修行方式有所不同,若以心性品質區分正邪,這個世上還是魔修多。”
南樓月這一番話很有點為魔修說話的意思,在場的幾名朝浮宗弟子不贊同地看著她。
如今的正魔兩道雖不至于一見面就非要爭個你死我活,卻也是互看不順眼的,從聶通老頭對商逸的態度就可以看出。
江行初道:“道心即向道之心,這世上沒有多少修士是完全剝離了七情六欲,只一心向道的。”他意有所指地補充,“論心性,人心復雜,善良也不意味著愚善,單純保持了善良,去原諒一切傷害過自己的人,這不叫善,這叫蠢。”
他的話是悖離了朝浮宗那位大乘期老祖的言論的,老祖以心地純善、以德報怨為標準選拔弟子,結果不但導致了弟子人數一年比一年少,選上來的弟子們還大都是庸碌軟弱之徒。
南樓月對江行初好感多了那么點兒。
“哎,李師叔來了。”有弟子說道。
李淡換上了一身勁裝,英姿颯爽,南樓月看見李淡,僵硬在當場。
小胡子掌柜的修仙未婚妻,就是商逸的徒弟,她的師姐?這未免也太巧合了吧!
在孟陽縣的客棧,李淡是看到她和秦駱在一起的!
李淡目光掃了過來,眉毛微皺:“……你?”
“這是師父新收的徒弟。”江行初解釋了一句,又對著南樓月道:“這位是你二師姐,姓李。”
“師姐好,我叫冉生竹。”南樓月努力使面色自然點,笑盈盈地向她行禮。
李淡對當日那個魔修和小女孩的組合印象很深,可是小女孩的樣貌她只模糊地記了個大概,所以也沒深想,略點了下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她轉向江行初道:“師兄,師父召你我二人前去。”
“我沒空。”江行初不理會。
南樓月瞟了他一眼,這小子還挺橫的啊,不聽他師父的話。
“護派大陣都開啟了,你在這悠哉!”護山大陣開啟,朝浮宗上下全都嚴陣以待,除了這些新弟子宗門沒有透露給他們情況,他一個金丹真人還這么悠閑。李淡氣不打一處來,她真是討厭死了江行初這永遠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其他的弟子疑惑問道:“李師叔,最近宗門里的各處陣法頻頻出問題,我們以為護派大陣也是出問題才開啟的,難道真的有什么危險的事情發生了?”
李淡對著這群新弟子不好透露真實情況,造成人心恐慌,她嘴巴笨,又想不出什么托詞,忍了怒氣拂袖而去。
看了這位暴躁又英氣的李師姐,再聯想到孟陽縣客棧的那位精明的小胡子掌柜,南樓月心下暗笑,這事兒好像越來越有意思了。
江行初能猜出商逸找他是為了什么事,一定是掌門吩咐下來讓商逸去辦某件事,商逸把事情交托給這兩個負責跑腿的徒兒,美其名曰“歷練”。
不知道護派大陣的事情是不是與竹林云海封印里的圣主有關,南樓月一拍大腿:“呀,師兄,我的愛寵還在師父那里,我得去找它。”
在蒼茫峰頂的瞪毛眼打了一個響鼻。
愛寵……
她往前走了幾步,江行初跟上來,一把把她拎上了飛劍。
南樓月一個沒站穩,緊緊抱住了江行初:“……動手前可不可以打個招呼?”
李淡和江行初幾乎是前后腳到的,李淡原先是憋了氣想和商逸告狀來著,見江行初來了,抿了唇沒有出聲。
商逸剛從主峰回來,依然是一副閑散的做派,繼續烹茶彈琴,給靈獸們喂食,瞪毛眼偎依在商逸的腳邊蹭大腿。
其實商逸在這方面和江行初很像,但是在李淡心里,她師父做什么都是對的,所以她看江行初悠閑會心里不痛快,而看到商逸這么做她就會想——師父這么做一定是有他的道理。
南樓月跑到商逸身旁,拍馬屁道:“師父,您太厲害了,我家瞪毛眼待在您身邊一小會就養得油光水滑的,真是喜人。”
商逸笑道:“你給這天火獸取的名字真有意思。”
想到身前還杵著兩位冷面徒兒,商逸正色道:“喊你們倆來,是想讓你們去一趟生洲西南的黑石王城,情魔出現了。”
南樓月裝作和瞪毛眼玩樂的樣子,一下一下地幫瞪毛眼順毛,耳朵卻束了起來。
李淡面色一變:“情魔?師父說的是千萬年前十大妖魔之一的情魔?”
商逸嗯了一聲:“是你卜師伯算到情魔可能出現在生洲西南,如今護山大陣開啟,朝浮宗的幾位真君都必須留在宗門內部嚴守。情魔剛剛蘇醒,力量并不強大,行初你持有仙劍,又晉升了金丹期,正需要歷練。淡兒,你測算方位這方面從未失過手,一定要好好幫助你師兄。”
“情魔最擅長的事情就是蠱惑人心,此次你們前去切記多加小心,行初道心堅定,為師并不擔心,倒是淡兒你,行事浮躁,一切事情要聽你師兄的,明白嗎?”
李淡對商逸的話從來都是言聽計從,聞言只好點了點頭。
江行初卻拒絕:“我剛成金丹,境界還不穩定,這事讓宗門其他的金丹長老去吧。”
商逸皺眉:“行初。”
那日金色雷劫的威力南樓月是親眼見到的,江行初渡劫成功后還能站起來已是奇跡,他的內傷一定很嚴重,是應該需要時間靜養,商逸把這么大的事情派給他不太妥當。
李淡輕蔑地站在一邊笑著不說話。
南樓月腦海里轉了一堆心思,她必須得想個辦法隨同朝浮宗派遣的修士們去生洲西南找情魔。
場面一時僵持下來。商逸嘆了口氣,對南樓月道:“你的天火來源我查過了,這一界屬陰的天火只有一種,就是修羅族傳說中的修羅天火。生洲黑石王城是修羅王族所在之處,如果不是因為現在是非常之期,師父是想帶你去一趟黑石王城的。”
南樓月趁機道:“師父,我可以這次隨李師姐一起去呀。”
商逸搖頭:“不行,天火珍稀難得,且原屬于修羅族,被人發現你身有修羅天火只會是禍事。”
知道南樓月有修羅天火的話,說不定會有大把的修士剖開她的肚子取天火。
朝浮宗內的金丹長老有很多,可是有仙劍的就江行初一個。
“師父有沒有想過,為什么情魔會出現修羅族聚居的黑石王城。”南樓月道,“師父也說了,很多巧合的事情都與我有關,如果幕后真的有人操縱的話,更應該是我去尋找真相。”
商逸愣了一下,苦笑:“你這孩子……你就不怕死嗎?”
她微笑:“我很怕死,但我絕不會輕易地就死了。”她自然不會再重蹈覆轍,而且有人也不會讓她輕易地死去。
商逸低下頭,對上了南樓月的眼睛,心下一顫。
為何……這么熟悉?
南樓月敢說這話,一方面也是因為她有圣主給的扇子,情魔不會傷她。
“一個孩子都這么有勇氣,不像某些人。”李淡嘲諷一句,對南樓月說,“師妹,你和師姐去吧,師姐會護你周全的。”
江行初對李淡的話是習慣性無視,他什么話沒說直接轉身走了。
“商道君,商道君,我剛才在天上看到了……”
姚翎兒手里拿著一串花,提著裙子急急忙忙地跑過來,和江行初擦肩而過。
南樓月笑瞇瞇地朝她揮了揮手。
“小姐,見到你太好了,小竹我好想你呀。”南樓月小跑幾步,一把抱住了頂著符桐臉的姚翎兒。
她這話也是提示了姚翎兒,應該喊自己小竹。
姚翎兒瞬間領會了她的意思,姐妹兩個開始了虛偽的對話。
“小竹,你怎么在這里?好久沒見到你,我都擔心死你了。”
“小姐,小竹也很想你啊。我運氣好,商道君收了我做徒弟。”
“啊,你這個孩子,是個有福報的。”
姚翎兒差點要憋不住笑,她是知道南樓月和商逸之前的關系的,情人變師徒,這商逸好像還被蒙在鼓里,真是有趣。
江行初拒絕前去解決情魔一事,商逸開始發愁了,換誰去呢。實在不行,還是自己去吧。
從金色雷劫一事看出,江行初是繼石飛硯和丹道陽之后,天道選中的下一個人。換句話來說,江行初這人是氣運極佳的,她跟著江行初只會有好處。
從商逸那出來后,南樓月把圣主的事情告訴了姚翎兒。
姚翎兒美眸圓睜:“你見到了圣主陛下?”她低下頭喃喃:“看來圣主選中的是你。”
“你上朝浮宗和圣主有關?”南樓月問。
“不然呢。”姚翎兒冷笑,“這就是柳十三答應為我換身體的條件。圣主陛下的蘇醒將會帶來整個魔域的復興,你、我還有柳十三,我們都在圣主的眾多棋子之中。”
“我疑惑的是,為何圣主會被封印在朝浮宗,我原以為怎么也應該是被封印在南部大山里。還有,柳十三怎么會知道圣主在朝浮宗,他讓你來朝浮宗做什么?”
姚翎兒用食指點了點唇,“這個嘛,是秘密。我問你,圣主讓你去做什么?”
南樓月笑道:“你不告訴我,我為什么要告訴你呢?”
“好啊你。”姚翎兒抽下了發帶,發帶瞬間變出一丈長,“我們好久沒打過了吧,打贏我我就告訴你。”
南樓月撿了路上了一根樹枝,挑眉道:“奉陪。”
南樓月現在的肉身煉氣二層,姚翎兒是煉氣四層,兩人金丹期的時候就經常打架,現在變成兩個煉氣期的幼女來打,好像別有一番趣味。
姚翎兒將發帶甩出了長蛇狀,銀鈴妖女的金綾她不能用了,現在換成低階法寶的發帶,照樣被她甩出了凌厲之勢。
南樓月回憶了之前在符府里,筑基期的江行初對上元嬰期柳十三使用的招數,使了出來。
江行初用的是燕支劍法,沒想到這劍法用樹枝舞出照樣威力驚人,幾招之后,戳破了姚翎兒的發帶。“蹦”的一聲,樹枝因承受不住劍招的氣勢而斷裂了。
“這是什么劍招,怎么沒見你用過?”姚翎兒停下來,看了看自己的破了洞的發帶,噘嘴道:“不行,你得賠我發帶。”
南樓月扔掉手中的半截樹枝:“我贏了,該你告訴我了。”
姚翎兒將發帶扎回頭上,輕聲道:“圣主蘇醒這事不是秘密,現在正魔兩道的人應該都知道了。我們身為魔道弟子,圣主的回歸對于我們來說是天大的幸事,我來朝浮宗當然是為了找圣主,聽從他的指令。”
“那所有人都知道圣主在朝浮宗?”
“這倒不是,目前應該就咱們兩個和柳十三知道。”姚翎兒囑咐她:“你絕不能背叛圣主,否則我們都要死。”
南樓月沉默了一會,然后說:“圣主說,我的肉身還在,而且還能使用。讓我去生洲西南找情魔。”
姚翎兒道:“那就去啊。對了,那個叫江行初的小子是天道選中之人,你帶著他一起去,有什么危險往他身后躲就行。”
果然姚翎兒最懂她,兩人想到一塊去了。南樓月道:“江行初渡劫時受傷未愈,不能去生洲。剛才商逸讓他去,他拒絕了。”
姚翎兒嗤笑一聲:“換了個身子,你金瞳妖女的魅力就被狗吃了?他不去你就勸他去啊!難不成你心疼他身上有傷,不想讓他冒險?”
南樓月:“……”
姚翎兒說話總是這么一針見血。
南樓月正要去找江行初,姚翎兒喊住她:“有件事我得提醒你,當然我也是聽的傳說。那個情魔,可能與圣主關系比較復雜,總之你去后萬事小心。”
南樓月笑瞇瞇地又給了姚翎兒一個大擁抱,“你也是,萬事小心。”
姚翎兒還是有事瞞她,可南樓月也不會去追問。
這個世上,唯一能推心置腹的人只有彼此了。姚翎兒不說自然有她的道理。
南樓月下了蒼茫峰奔往了竹林云海,要是沒猜錯的話,江行初就在這里。
到了竹林前,她閉上眼睛,回憶著江行初帶她走的步子。
這里面的陣法的確相當精妙,如果自己破解的話也需要時間,回憶江行初帶她走的步數是最快捷的方法。
南樓月很快就穿過了竹林,又來到了那片瀑布前。
江行初站在瀑布下面,裸著身體任瀑布沖刷。
這可能是他的一種修行方式,南樓月臉皮厚,絲毫不覺得看男人裸/體有什么可羞澀的,就這么直愣愣地盯著人家看。
江行初對外界的感覺何等敏銳,只不過這地方是宗門分配給他的,平日里沒人進來,當然他也沒想到有人能進的來。
真氣運行完一周天后,江行初睜開眼,從瀑布下走出,某人仍是好奇地盯著他的身體看。
江行初的身上有很多道雷電留下的傷口,對金丹期的修仙者來說,傷口痊愈是很容易的事情,可是雷劫帶來的傷害不同,那是難以治愈的。
像他身上這種傷,至少用七品的續玉丹才能治療。
“好看嗎?”江行初聲音冰冷。
他的下半身浸在透明的池水里,南樓月指了指池子里的西施魚,“你應該問問它們覺得好不好看,不過我想——它們應該不覺得好看哦。”
西施魚見南樓月過來了,都往她的方向游過來。
他臉上帶了點怒容:“你的父母沒有教過你何為男女有別?”
南樓月愣了一下,嘻笑道:“巧了,還真沒有。”
江行初不知道說什么了,罷了,看在她年紀還小的份上,不與她計較。
南樓月身上發生了太多令他意外的事情,他也不止一次地懷疑過這孩子不簡單,她沒有一雙正常孩童該有的清澈雙眼。
江行初披了件衣服,很隨意地問:“怎么進來的?”
“之前師兄帶我來過,我認識路。”她回答。
“你對陣法這方面是有天分。幻境試煉的時候,也是你破解的陣法吧。”江行初自然不信她的說辭,不緊不慢地系著腰間的帶子,一邊道:“當時你們倆最先破解了陣法,然后長老們才發現破解陣法的就會被傳送出去,及時停止了。”
“師兄,我想問你一個問題。”南樓月坐在江行初對面,兩只手環握住他堅實的臂膀,嬌嬌柔柔道:“在符府的時候,師兄明知道我滿嘴謊言,為何還要幫我呢?”
江行初拿起放在衣裳邊的簪子狠狠打了南樓月的手,南樓月松了手,手背上出現一條深深的紅印:“身子坐直了,沒長骨頭嗎?!你父母沒教你男女有別對吧,我教你。”
嘿你這個臭小子,蹬鼻子上臉了是吧,敢打你祖奶奶!南樓月忍著氣,做出可憐模樣,“師兄,我知錯了。”
江行初回答了她的問題:“我說過你心術不正,再加上你擁有極品靈根的資質,難保你日后不會加入魔道。所以,要么你進朝浮宗,要么我殺了你。”
南樓月盯著他嚴肅的表情,噗嗤一聲笑了:“師兄你,還真是嫉惡如仇啊……”
如果江行初知道她就是魔道妖女南樓月,恐怕當即就會殺掉她吧。
她是惡,那他就是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