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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世上每個地方極難都做到一致,相比于平南縣的水深火熱,京都城西一角還是照樣繁華熱鬧。
入了夏的夜晚月亮孤零零地掛著,雖露了半邊可卻很明亮。
夜晚的櫻桃胡同就像是著了一條金絲彩帶的美貌女子,讓人心之向往,胡同里酒肆樂坊多,吹笙的聲音一直持續(xù)著。
這零零散散的絲樂附近的住宅難免會聽見,平常已習慣的宗親府里此刻卻是一刻都忍受不了。
袁大夫人正坐在堂屋正中間的鏤空黃花梨扶手椅上,她面色陰沉,一旁隨侍的丫鬟婆子都勾著身子不敢有輕微動作。
她平復了一會,才對著右手邊站著的一著灰色對襟夾背的婆子道:“老爺可回府了?”
“已經………回了……一段時間了。”婆子覷了覷她的臉色,還是吞吞吐吐回了。
果然,袁大夫人怒了,她拿過旁邊茶幾上的青釉色茶杯一下子拋擲在地,杯子落地破碎的聲音響起她的聲音也響起:“該死的老匹夫,要不是我他哪能有今天,平常我閉只眼就算了,今天出了這樣的事他競也不過問下,你去樂花居通傳就說我有急事讓他來我這一趟。”
婆子戰(zhàn)戰(zhàn)驚驚還是說了,“老爺要是回絕了?那奴……怎么……”
袁大夫人與老爺感情不和已經有幾十年了,兩人平常連表面功夫都不會做的,不然袁大夫人怎么會不稱薛大夫人?
可能是怒氣發(fā)了一次,袁大夫人在丫鬟的服侍下喝了口水才道:“他要是不來,你就說明日里府里就沒有花姨娘了。”聲音平靜且?guī)еV定。
婆子心里一顫,這夫人手段也是狠啊,小妾說發(fā)賣就發(fā)賣,但是又不得不承認也只有這樣說,好色的老爺才會來。
樂花居也在后院,與袁大夫人居住的容明居倒是不遠的。袁大夫人年紀大了,睡覺也不好,所以屋子里點的安神香很是濃烈。
她又慣喜歡喝紅茶,每次飯后都要來幾杯的。
薛立申掀開寶藍串珠簾子,濃烈的檀香味撲鼻而來,當即就咳嗽出聲,再看到坐在椅子上氣定神閑正飲茶的袁大夫人怒火一下子就漲了,他也不顧及一屋子的丫鬟婆子了,走過去就指著袁大夫人大罵道:“我要休了你這個毒婦!”
都已是上了年紀的人了,大概是情緒起伏太大,說完捂著心口氣不順,長時間混跡在后院面目發(fā)虛的樣子像是隨時都要倒下的,可一屋子的人誰都不敢去扶他。
袁大夫人不怒反笑,“嗬,那你趕緊休了我,我看誰來給你收拾這個爛攤子,我是毒婦?那你又是什么?食毒婦血的臭蟲?”
“你…你…你………”這你了半天他嘴里卻是說不出來一句整話,怒火上頭他才說了要休她,可府里是什么情況他雖不管可也是知道的。再說這府里他雖是當家大老爺可一點實權都沒有,他壓了壓怒氣,終是先低頭問了,“你找我過來可是有什么事情?”
見他終于上道了,袁大夫人遞給旁邊丫鬟一個眼色,那丫鬟服侍他在右手邊坐下她才道:“你知不知道今天平國公派來的小廝是來說什么?”
“這……個……”見他支支吾吾說不出來,袁大夫人擺了擺手打斷道:“罷了,我也不問你。你可知道今天本是宴請平國公的日子?”
“這事不是你在處理嗎!”
袁大夫人被氣笑了,她看著坐在自己旁邊身材臃腫的丈夫,突然想起自己這些年從期待、不甘、無奈、到現(xiàn)在的認命看淡,都是她自己一個人的事情。剛起的怒氣又下去了,她穩(wěn)著情緒道:“那你可知道今天為何平國公沒來,來的卻是他身邊的小廝?”
薛立申不甚在意地道:“我那侄子歷來就是個性子不定的,他說的話當不得準。”
大概覺得自己說的太過隨便,手指搭在扶手上敲了一會又道:“他既然答應你了,還是會來的,改天去遞個拜帖不就行了。”心里責怪袁大夫人,就為了這屁大點的事讓他來這一趟,這老毒婦的臉哪有花姨娘的好看,想到花姨娘,他眼睛都漂浮了嘴角還掛著點陰笑。
旁邊人肚子里裝的是什么袁大夫人是一清二楚,她沒什么感覺道:“今天過來的小廝說是平國公接了圣旨,要去平南縣治蝗災,因此今天讓小廝帶了一些禮品來表示歉意。”
“那不得好一陣子都不在京都,那那件事怎么辦?可是等著他來的好讓他幫忙打通的,時間久了,那差事不就沒了嘛!”
“你也知道急了,我就奇怪了,雖然你官不大,可這么大的風聲,賣菜的小販都知道,你這當官的卻不知道?”
袁大夫人瞄了瞄神色不自然的丈夫,看他答不出話,也是知道他今天多半是去打秋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