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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國公府的祠堂在常園的東跨院,平常這里是沒有人的,今晚卻燈火通明。
硧路中間墊著一張厚厚石青花紋滾邊的毯子,上面擺滿了珍饈,賈嬤嬤正跪在前面。她把月餅盒子打開,對著堂屋正中的一排位方向道:“老爺,奴婢給你請安了。”
她周身都帶著哀傷,匍匐在地低低哭泣,一雙手環過她的身子,輕聲道:“嬤嬤,地涼小心身子。”
賈嬤嬤擦了擦眼淚,聲音里還有哽咽,“世子您來了。”
她還是稱薛晟為世子,就好像她伺候的主子還在一樣。
薛晟慢慢地在賈嬤嬤旁邊跪下,絲毫不介意會沾染到灰塵,賈嬤嬤看著他偉岸的身姿,她的小主子也到了可以獨當一面的時候了,她感概道:“我是老了。”
薛晟把毯子上的盤子挪了挪位置,認真道:“嬤嬤不是還如以往一樣。”
賈嬤嬤看了看月光,伸手掰開月餅分成兩半,里面的紅豆沙露了出來,薛晟看到:“嬤嬤,還是您有心。”
“你父親最是好這一口。我記得啊,你父親小時候總是問奶娘要月餅吃,可把奶娘愁壞了,你說又不是中秋節,哪弄月餅去?”
薛晟帶著笑問道:“那父親后來可嘗到了?”
“奶娘沒了辦法就稟了老夫人,老夫人就派人去找,找來找去也只找到這紅豆餡的。可你父親啊,喜歡得不得了。”
賈嬤嬤說這話的時候好像又看到了吃餅吃的十分滿足的平國公,她含著笑道:“想不到吧,堂堂的平國公會喜愛甜食。”
“嗯。”薛晟低下頭應了聲,好像喉嚨里堵著什么東西,這個字說的額外重。
賈嬤嬤感覺到了,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背,“嬤嬤知道你心里苦,孩子,以后的路會越來越好走。”
薛晟才感覺到溫暖,他握著賈嬤嬤的手半響都沒說話,賈嬤嬤想起什么,從一旁的竹簍子里拿出一瓷碗,遞過去:“嘗嘗,嬤嬤剛做的。”
碗底還有著余溫,里面是一碗長壽面,上面還打著兩個荷包蛋,賈嬤嬤在旁邊道:“你就代你父親吃碗面吧。”
誕辰也只能是這樣表示了。
躲在暗處的孟云容不想會看到這幅畫面。
她記憶中的薛晟,她的夫君,一向是大大咧咧,看不起自己的父親的。因為父親給他帶來的是無盡的嘲笑,以及背后人的議論,她從沒見過薛晟這樣子。
明明她出來還披了件斗篷,可她卻覺得周身都很冷,原來不但沈姨娘是個扮豬吃老虎的角色,她昔日的枕邊人也從沒在她面前顯示過真面目。
手上提著的食盒受著的力不夠,有些不穩當地撞在墻面上傳出聲響,孟云容還沒來得及合上有些開的蓋子,薛晟的聲音就已響起。
“誰在那?出來?”語氣像是淬了毒的鉤子,這還是那個整日嘻嘻哈哈的平國公么?
許久沒人出去,因為昏暗,薛晟這邊看不清來人,只是看到一片錦紅的衣角。此事不能被府里人知曉,明明他進來還讓人檢查過,且外面有侍衛把守,怎么會有人溜進來?他遂厲聲道:“我數三聲,你要是還不出來,別怪我不留情面。”
孟云容閉了閉眼睛抬起腳。薛晟并未開始報數,因為他話落人就已出來了,他看清來人后,周身的氣場變了。孟云容卻奇怪的發現好像那讓人害怕的冷冽少了許多,她就聽薛晟冷冷地對著她道:“我不是有說過,你的任務已經完成了,呆在百芳居不用再出來了嗎?怎么?我的話不好用了?”
如果說前一次孟云容還在奇怪為什么薛晟對花魁的態度絲毫不像是對自己小妾該有的,現下聽到薛晟如此說,也是坐實了自己心底冒尖的想法,花魁的身份不一般。
只是花魁有什么任務?
孟云容嗓子有些干地望著薛晟道:“我......只是迷路了。”
薛晟聽了她說這話,笑的有些邪魅,他道:“你覺得我會信嗎?”不等她回又繼續道:“我不管你是什么目的,如若我知道今晚的事情漏出一點風聲,你...也就沒有存在的價值了,你可知道?”
他穿著玄色的長袍,素錦的腰帶上還掛著漢白玉吊墜,背著光好像周身都帶著光暈,端的是個溫和的美男子,可此刻卻有種嗜血的冷酷。
孟云容看著他,他的眼底只有對她的嫌惡,薛晟是...真的會殺了她。她一下子回過神,她還不能失了性命,她得知道為什么,所以她施了一禮后有些遲鈍地著字道:“婢..妾...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