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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時分,寧姐兒一行人到得寶南鎮,喬裝改扮后,在鎮外的樹林里支了帳篷等待天明。
“公子,用點兒干糧?”李順等人常年行走在外,出行極是簡便,天黑搭帳篷,餓了吃干糧,且多數時候是單獨行動,最多時也不過四五人。如今一來便是十人,一則可看出主子對這位公子的重視程度,二則此次任務定不會輕松。
寧姐兒笑著接過干糧,分了一半兒給招弟。招弟看著干糧發愣。這東西,大概她也是多年前吃過,她家二姑娘如何吃得,便道:“公子,不若等一會兒,天亮了奴去城里尋些好的。”
子溪似有同感,正想附合,便聽寧姐兒道:“餓了的話還是啃一點兒,進鎮后還不知道會發生什么。”
鎮里的情況誰都不知,可唯一知道的便是兩件事,土匪不少,天仙教無處不在。他們現在正處于山林中,萬一碰到個把個早起的鳥兒,他們可就成了被鳥兒吃的蟲子。
也就李順無時無刻不在寧姐兒面前刷存在感,其他九個人根本感覺不到他們的存在。子溪等人啃了干糧,便各自回了帳篷休息。李順似乎不用睡覺似的,守在寧姐兒和招弟的帳篷前。
“二姑娘,奴瞧著這幾個怪嚇人的,他們確實可靠?”招弟年紀比寧姐兒大得許多,身量卻和寧姐兒差不離,兩人扮作男子,便真像足了兩兄弟。但招弟沒寧姐兒大膽,心里哪里不懼,早怕得手心兒里都是汗。
寧姐兒低聲一笑,說道:“安心睡,沒有比他們更可靠的。”
幾人不過才歇下一會兒,外頭便有人低聲對李順道:“大人,五里外有人向這邊靠近。”
“看清楚是什么人?”李順下意識的看了看帳篷。
那人搖了搖頭,說道:“不像匪徒。但行蹤可疑。”
李順努了努嘴,又打了聲奇怪的哨聲,便又出現兩人。四人分開闖進兩個帳篷。
李順兩人捂了寧姐兒和招弟的嘴,輕聲道:“有人來,撤。”
動作迅速,兩個帳篷收起來由一人帶走,剩下三人護了寧姐兒四個躲到隱蔽處。
不多時,便聽見有人來。
來人還低聲說著話。
“大路不走,偏要這個時候走這山路,又不是什么大事,來便來,還怕了他不成?”
另一人道:“你懂什么,咱們一來一回盡量快,沒有人發現才好。行了,別啰嗦。”
“或許是探子聽錯了也是有的,哪就那么快。”
“昨兒到的祁縣,聽起來好像沒想走的意思,誰知道是不是就此拐個彎到了寶南。咱們得快去一趟,把這邊兒情況詳細與老爺說說,再聽聽老爺是個什么意思。”
那人道:“就你把他當回事兒,先前來了那么多治水大臣,哪一個不是肚滿兜滿的被老爺請走了,這回也不例外。”
“這回能一樣?鎮上正準備祭河神,才收了那么多供品,天仙......你,算了,懶得與你說,趕緊走。”
寧姐兒聽著并不意外。無論是圣上還是郡國,哪個不是想把河水給治了,灌溉農田是件大事,直接影響了農作物產量,也會減少災禍。但沒有一個河臣把這九江之水給治了,且是越治水患越是嚴重,百姓越是怨聲載道。
這也是為何代王遲遲沒有下手治河,一是沒有完全的準備,一是確實需要大量的勞力。百姓寧愿祭河神,卻多是不肯治河的,死傷無人管,河是給大家治的,命卻是自己的。
寧姐兒不知那人嘴里‘這邊兒的情況’是個什么意思,但注定不會是好事就對了。她原就是打聽了這邊兒祭祀情況,想在祭祀前把事兒給辦了,沒想到這些人竟然這么快就收到了供品。
此時的供品,可不單純是雞鴨豬羊,每戶人家都得交祭祀錢,以保得一年的平安。這份兒祭祀錢是按人頭算,每人五百錢,兩人就是一兩銀子,得一個三口之家半月的嚼口,不算多,但對于一個長期處于饑寒交迫的家庭來說就是雪上加霜。
最過份的是還得選一對兒童男童女,在祭祀時扔進河里去侍候河神,被選中童男童女的家庭便是災難,但為著一年的風調雨順,眾人寧愿選擇這種以犧牲少數的利益成全多數人的方法。
“公子,咱們人多,要混進去不容易。”李順看了這一行人,看起來都很嫩,想要扮成其他身份都很難。李順等那兩人走得遠了,便開口與寧姐兒商量如何打算。
“這兩人是誰?”寧姐兒似自言自語,并不在意李順的問題。
李順道:“聽來像是寶南鎮的富戶。除了胡家,奴才倒想不出另外還有誰。”
胡家老大人原是在朝官員,謝官后回了老家祁縣,胡家用了最強盜的方式把寶南最好的田地都歸了自家所有,而那些極易受災的都分給了當地農戶。胡家不怕洪水,怕的是沒有可以奴役的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