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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園里只會比門上更亂。原本王先生正在講課,許仁一走到門口便甚是有禮的打斷了王先生:“先生,容寧姐兒出來一下。”幾個孩子一見是許仁,俱是一驚。
王先生一定會發飆。
不料,王先生不過是看得一眼許仁,當即就讓寧姐兒出去了。
寧姐兒剛一出學堂門,便被許仁扛在了肩上。寧姐兒一驚:“爹,你干嘛?”
許仁半句話也不說,直接扛了寧姐兒往蕓娘房間去。學堂里頭的人卻個個探了頭出來,連王先生也走到門口嘆著氣。
蕓娘趕巧,正看見許仁發瘋一樣扛著胡亂動著的寧姐兒,立時不淡定了:“老爺,有話好好說,快把女兒放下,你這樣子好嚇人。”看著身后無數奇怪的眼光,蕓娘有種想鉆地縫的感覺。
許仁把寧姐兒往蕓娘內室一放,趕緊把門栓落下。兩父女都氣乎乎的互相看著,半晌沒有說話。
寧姐兒不服,絲毫沒有把不能正視父母之類的教條放在心里,瞪著許仁不說話。還是許仁先敗下來,幾近求著說道:“好寧兒,聽爹爹的,別去。”
寧姐兒仍是嘟了嘴表示不滿。
許仁又道:“你可知道每年因著治水得死多少人?你可知道好些地方寧愿送小兒女下河祭河也不愿意去做河工?你可知道這里頭千絲萬縷牽扯了多少人的利益?女兒啊,你這一去,就成了代王的馬前卒,那些大臣粘板上的肉!”
寧姐兒仍是不說話,卻不再嘟著嘴。到底是親爹,寧愿抗命也不讓她受傷。
許仁扳著寧姐兒的肩道:“爹不在乎眼下外頭的傳言,爹知道你定不會想要入了王府為妾,你可以拒絕王爺的。”就算是散盡許家家產,他也要保住自己的女兒,許家不能讓一個小女娃去打天下,丟不起這個人。
寧姐兒終是沒忍住,鼻子一酸。她該有好些年沒哭過了,都對不起小時候黎燁給她起的哭蟲這個小外號了。
兩父女在里頭關了門說話,蕓娘在門口敲得拍拍響:“老爺,女兒還小,不懂事,若是做錯了指出來就是,你可別嚇著她。”
麗娘聞聲也趕了來,指了里頭小聲問道:“老爺這是怎么了?”
蕓娘嘆氣搖頭:“誰曉得,前兒晌午收了家里的信兒便急著趕回來了,也不知出了何事。”說著還朝麗娘問道:“大姐,家里出了什么事?與寧兒有關的?”
麗娘哪里會知?這家里但凡真有什么大事,許老爹也只會與寧姐兒一人商量。她除了家務瑣事,織坊的事,哪還管得了外頭的大事。便道:“家里沒事,只不知是不是王爺那邊兒.......”
蕓娘實是不敢往那邊兒去想,一想便只剩下作妾當奴的話,光是想就心疼。
寧姐兒不出聲,許仁拗不過她,放低了聲兒道:“好女兒,聽爹說。圣上身子不好了,皇子皇孫們爭得厲害。前歲因著蝗災一事,代王深得圣心,卻也大大得罪了其他郡國。王爺半月前往京城發了奏折,把治理蝗災一事全歸功于你的提議,如今更是說你有治水之才。你好好想想,那水是治不了嗎?是真的沒錢嗎?如今他們相爭如此厲害,爹敢打賭,你這條小命根本看不到治水成功那一日。”
許仁也是入了官府才知這里頭這么些烏漆抹黑的事兒,那些人哪會管百姓死活,不過是你方唱罷我登場,各種利用與作秀而已。只要最終讓自己私庫滿了,比什么都好。
寧姐兒哪會不知道這些,她比許仁明白得多。可她從一開始就上了代王的船,也決定一條路走到底,再是兇險也必要撐下去。
“爹,我們家不是朝廷中樞重臣,不到必要時還可以做那墻頭草。我們早已是代王的人,我治不治水,圣上是否知道我就是那出主意的人,于那些爭奪皇位的人來說都是一樣,捏死我們就當是捏死只螞蟻。我們必得去掙一回,掙了不見得會過得比現在更好,不掙卻是真個連代王都會放棄我們。”
許仁終是垂頭喪氣了:“真沒辦法?”只恨自個兒沒有哥兒,要說麗娘不能生,蕓娘不能生,外頭那些個女子個個都不能生嗎?到底還是沒有那個福分。
寧姐兒搖了頭道:“爹,姐姐嫁的,是劉少爺。便是當初咱們沒招惹上王爺,眼下也不得不為了豆子想盡辦法一步步往上爬。”
許仁長噓一口氣:“是爹對不起你。”
寧姐兒笑道:“我一直都是心甘情愿的。”一個人還有被人利用的價值,也算得上是好事。無論是在家里還是在代王那兒,寧姐兒都想做最有價值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