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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有些地方已是旱了兩年了,天公真不作美。”寧姐兒似在抱怨老天,又道:“世子曾說,若是天干了,就生不出糧食,百姓就沒有吃的,易子而食的有,吃樹皮的有,吃白泥的也有......慘不忍睹。”
許老爹聽著寧姐兒的話,陷入了沉思。他竟只想著擔心許仁走岔了路,卻沒想到,九嶺也干了兩年了,河水也降了不少。難道真的有蝗災?如果真是蝗災,只許家囤積糧食又有何用,到時民不聊生,難民急劇增加,朝廷就會腹背受敵,如此,須想辦法才成。
“九嶺樹木雜林繁多,河流水位雖降但還豐足,發生蝗災的可能性不大。但周圍若是嚴重了,流落到此間的難民便會增多,我猜著,你爹不能說明白的意思怕不止是囤積咱們的口糧,還得預備著賑災?!痹S老爹想通了其中關節,便一觸即通。
“衙門糧倉的糧食是今年才征繳的,不到萬不得已不會開倉。如今可如何是好?”許老爹才將上任,九嶺又是個富庶的地方,難免遭人眼紅。真個兒出了災,上山為匪的不在少數,定會選了像九嶺這樣富庶的地兒,如此可就再無寧日。
寧姐兒道:“爺爺,便是咱們有足夠的糧食還不夠?;认x亦可食,要想讓那些受災的民眾不離了本土,就得教會人撲蝗之法,讓他們既不餓肚子,還能保土地。”一旦災害發生,為著生計,徒手百姓只得遷徙,如此一來丟掉的不止是祖業,還有更值錢的土地。所以,不到萬不得已誰會想離開。
許老爹點了頭,又聽寧姐兒道:“如今看來,蝗災已是避無可避,想必爹也是從代王朝臣那兒得知,如此代王便不會坐以待斃。孫女兒倒是從書中看到過撲蝗之法,以十人為一隊,二人持鍬挖長壕丈余長,三四尺深,浮土堆在對面,四人在后,二人在旁,齊用長帚轟入溝中。二人在六人之后,用密網撲而蓋之。一員官,領二百人,作二十隊,每日可得數十擔?!?
“真有此法?”許老爹不信,否則這么多年的蝗災怎么就避不了呢。
寧姐兒道:“只是,此法也得有官府來組織,得提前準備。有蝗之地,如非沙板田地,將跳躍者撲畢,雇牛翻耕,將子撿出,蝗子與落花生形同,每甬百枚?;茸訐毂M,再用石滾將地壓平,后又用鐵鈀刨出,無不糜爛。前人成法,俱指平地而言,未曾議及山中。其平地用牛翻耕,用羊數百頭來片踐踏,頃刻如泥。牛羊均非常物,普通家庭何來如此眾多的牲畜,孫女兒以為,咱們不止要囤糧,還得四處購牛羊。總有那不受災的地兒?!?
許老爹了了一樁心事,又道:“你可曾收到世子的信?”
“估摸著最遲后日便可到?!?
許老爹道:“此事也可提上一二。他們自是知的,若不知,也算提個醒?!?
寧姐兒心道,這法子耗時耗財耗力,不到萬不得已代王怕是不會用,何況如今北邊兒有戰事,哪來那么多人做這事兒。若能調集百姓倒是個周全的法子。
世子的節禮準時送到,還附了好長一封信。言語間,似乎要推遲水患治理的時間。寧姐兒拿不準這是個什么意思,拿了信兒去找子溪。
“代王病重?!边@等事原是傳不出來的,可石家不同,石老太爺沒瞞著子溪,自然知道得更詳細。
寧姐兒甚是意外,怎么就病重了,不是說好歹還能拖個四五年?
“內憂外患,王爺不比圣上輕松。”子溪說得簡單,但寧姐兒已懂。他這是心力太過勞累,累出來的病,再好的藥也救不了。
寧姐兒當即將此事甩開,笑道:“師兄,今年過年,咱們家人口可真多。劉少爺也要來呢。”
子溪道:“也就是他了,別人再沒這么厚臉的?!?
“王先生卻巴不得呢,兩人一見面便躲了書房聊天,一聊便是半日,師母若不去叫,怕是吃飯都會忘了?!睂幗銉嚎刹粏渭円詾檫@兩人在談詩詞。想當年,王先生可是太子府中得力的人手之一,沒幾分才能焉能全身而退?
子溪道:“也不知他倒賣了多少王先生的字畫,你師母也不說說?!?
“說他作甚,你沒瞧著先生名氣可比以前大了好多,他正高興呢?!睂幗銉菏掌鹗雷拥男?,說道:“等開了春,我滿了七歲,先生說還要教我作詩,好頭疼,也不知如何能避免?!?
子溪笑笑,說道:“他若能教我才好,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說笑間,年關來臨。這是子溪在外頭過的第一個年,比之剛來時已是好了許多,半點兒不見中秋節時的落寞。
許家人并著王先生一家,還有子溪和劉少爺,倒是熱鬧得緊。
劉少爺和茹姐兒已是定了親,許家又再沒有男女不同桌的規矩,一家子其樂融融。
黎家年前就來了禮,因著丹姐兒在許家進學的關系,又另備了一份兒給王先生,說是承蒙王先生的教導,丹姐兒竟上進不少。
說起這幾個學生,王先生一臉的笑意。只想到琳姐兒卻皺了眉。這孩子根本沒有學習的心思,王先生也不管他,只交給王娘子,讓她學些其他的。
當所有人還沉浸在過年的喜悅中,九嶺的百姓們還在高高興興的準備著過元宵節時,代王府傳出了喪鐘,代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