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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里飄了雨雪，這是九嶺難得的天氣。許家門的門楣上鮮紅的對聯(lián)兒映照著外頭濕冷陰沉的天空卻更加的明亮。王先生是個積極的人，才過了十五就讓學生們?nèi)肓藢W堂。

再過兩個月，寧姐兒就九歲了。許奶奶比往年喜氣了很多，因為茹姐兒成婚了，還住在九嶺，而現(xiàn)在，正處于臨盆狀態(tài)。許家終于又要添丁了，不止許奶奶高興，許老爹更是高興，他已和劉思存說好了，若第一胎為兒子，再生男便過給許家以繼香火。

許奶奶再不用守鋪子，家里又添了幾口下人，她也過上了有人侍候的日子。衣來伸手飯來張口，這是她的老來福，逢人就笑見人就談，她得了個頂好的孫女婿。

寧姐兒還得上學，澄哥兒過了十五就又住到了許家，丹姐兒也喜氣洋洋的與寧姐兒和澄哥兒打招呼。澄哥兒已十二了，還不算特別大，幾人在一處學著也還不算不合禮。

“黎丹，黎燁什么時候家來？”寧姐兒還有事煩他，這人卻是自年前見了一面兒，倒靦腆起來，頭都不敢抬了。

黎丹與寧姐兒混了個熟，平日里一邊兒吵嘴，一邊兒互相鼓勵，照黎丹看來，他哥就是喜歡寧姐兒了，是真?zhèn)€兒的喜歡。寧姐兒可以做個好嫂嫂，就是太厲害了，真要嫁過來了怕是整個黎家都得聽她的，想著便道：“我哥說不回來的，怎么，你想他了？”

寧姐兒輕呸了一聲，道：“美的他。他要再不來，明兒我就寫信告訴世子，讓他去北邊兒打戰(zhàn)去。”

黎丹被嚇著了：“好你個寧姐兒，公報私仇。”

澄哥兒早見慣了兩人打罵，一邊兒笑著一邊兒看書。

兩姑娘早上才說的話，傍晚時分寧姐兒在藥鋪便見著了黎燁。

“妹妹說你找我？”黎燁有點兒不好意思，完全不若小時候見著寧姐兒時只一股腦的整人主意。

寧姐兒瞧著他，似要在他臉上瞧出一朵共花來：“王爺守喪，報了圣上要死守三年，怎么，你也想幾年不見人了？”

黎燁道：“我這不來了。真忙，若不是王爺讓我回來辦事兒，哪就得了閑了。”說著便上前幫忙了，把桌子歸整好，又拿了抹布來擦，似又想到什么，突然說道：“對了，王爺讓問問，你能不能去錦城？”

這話都問了好多次了，怎么這回還讓黎燁問了。寧姐兒不是不想去，而是覺得時機不到。治水不是開玩笑，如今也不過是理論形成了八.九而已，最后這一本若成了，她才有信心去實踐中檢驗。便道：“再等等。”

所有人都以為王爺是要讓寧姐兒去王府，只劉思存和子溪知道，這是要讓寧姐兒帶了眾人修水利去。

子溪當然是反對的，寧姐兒可才九歲，要去領(lǐng)著那般從二十到四五十年齡不等的男子，日曬雨淋的到戶外作業(yè)，除了王爺誰舍得？

子溪聽著兩人說話，走過來與黎燁打了招呼，把話岔開道：“你姐快臨盆了，你今兒去看了不曾？”

寧姐兒道：“正說這兒收拾好了就去。”藥鋪原是不關(guān)門的，但子溪不一樣，也不靠了這個賺錢養(yǎng)家，要是有個急的直找到石家便是，于是這新年便選了個好日子再開張。

子溪道：“好容易災害過去了，今年又是這樣的好兆頭，定是個豐收年。你外侄子倒是個會選時辰的。”

寧姐兒笑道：“那是。”必須的啊，以后的天子，能不選個好年頭？“對了，回頭你把你手下幾個人借我用用，我想去金家?guī)X撈幾條魚。”

黎燁笑道：“我的好姐姐，這時候去捕魚，想瘋了吧。那水可挺冷的，金家?guī)X山上可都堆上雪了，而且那邊還有支流入口形成急流的漩渦。你要真想吃魚，咱上那頭買就成。”

寧姐兒給了黎燁一個白眼：“我姐馬上就要生了，我想捕條鰉魚給她補身子，你去不去吧！”

黎燁道：“我是聽說那邊兒有，不過也只聽說，捕不捕得到可不知道，試試吧。”

寧姐兒望了黎燁一笑，道：“夠哥們兒。今兒不成，明兒若是天晴便去，如何？”后日便是那小子出生的日子，可不得給他個大驚喜。

忽然一陣慌亂的腳步聲傳來，寧姐兒抬眼往外看去，便見招弟火急火撩的，身后不跟了一個婆子，朝藥鋪趕來。寧姐兒眉頭一擰，正想說話，卻聽招弟道：“姑娘，快去看看，劉夫人要生了。”這劉夫人自然是茹姐兒。

寧姐兒騰的一下站了起來，這是怎么了？時辰?jīng)]對啊！難道命數(shù)要改？不會的，不會的。寧姐兒強自鎮(zhèn)定，問道：“怎么回事？”若是正常發(fā)作，這般人也不會這么慌亂了。

招弟身后那兩個婆子是劉思存帶來的，雖然平時兩人都盡量低調(diào)，侍候的丫頭也只一個，但家里有孕婦，總得有經(jīng)驗的人侍候。那婆子道：“夫人釀酒時一個下腰不穩(wěn)，腳崴了，便見了紅。姑娘快去看看，穩(wěn)婆已經(jīng)去了，少爺讓來請姑娘去。”她也是懵了，別家都是請了穩(wěn)婆就好，這家偏還要請個大夫，還是個未出閣的女大夫。

寧姐兒知道劉思存是擔心的，這是他第一個孩子。寧姐兒道：“師兄，我先去，煩你帶上藥箱過來。”她能進屋，可她覺得師兄醫(yī)術(shù)更為高明，有他在外頭回應總要放心許多。

子溪一邊兒點了頭，一邊兒已經(jīng)在收拾藥箱，說道：“你快去，我馬上過來。”這個孩子他也不敢慢怠，便是寧姐兒沒讓他去他也得去的，這可是太子一脈的傳承，當然，如果是個兒子。

許家已經(jīng)亂作一團，下人們都聚到許奶奶屋外頭，等著消息。王先生一家更是急得如熱禍上的螞蟻，在屋里團團轉(zhuǎn)。許奶奶雖然是經(jīng)歷過的，但劉思存的身份擺在那兒，她哪會不緊張。麗娘一瘸一拐的走了進來，急道：“娘，怎么辦？我得過去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