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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一日杜賢澤帶著人往許家已是引起周遭人的談論，今兒劉思存又是帶了幾大箱子高調的出現在了許家。這親，他非結不可。

許家一大家子圍了一桌吃早飯，把茹姐兒的婚事說得波瀾不驚，聽者俱都心中起伏。許奶奶是個沒見識的，只聞得是代王府養的少爺，哪還管其他，大喜之下便道：“我家姐兒果真有福。”

麗娘垂了頭，不曾落淚，卻是不怎么高興。茹姐兒已從麗娘處得知，再與寧姐兒細說兩句，才知是那日在石家遇到的那個人。如今想來長相已是模糊，只記得當時心下跳動。自來女子婚嫁都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如今能嫁一個尚算見過一面的，已算幸運。

早飯后，寧姐兒、茹姐兒和澄哥兒幾個仍要進學，長輩們一個也沒出門，坐了正廳等著劉思存。

有人來提親，昨兒就有人談論，黎家相隔不遠，哪有不知。丹姐兒一早來了，便笑道：“恭喜茹姐姐。”眼珠兒一轉，很是古靈驚怪。

此事并未公開，也不過是有人上門說親，許家作沒作答外頭卻是不知，茹姐兒只笑道：“何來的喜？”也不讓人接話，接著道：“我可記得先生節前給大伙兒的課業，你可完成了？若再得不到十個紅圈兒，小心今兒站著上課。”

丹姐兒立時便緊張起來，她也算苦心了，哪回像這次認真，可字總也寫不好，王娘子瞧她不得法，拿了先生的字貼給她，讓她臨摹，這要再出不了好字兒，可真鬧笑話了。

澄哥兒畢竟是男子，不好與她們說話，只坐在位置上背書。不說超過寧姐兒，好歹不能讓先生失望。

琳姐兒聽得說課業，眼圈兒都紅了。好容易得了假，她可是整整樂了三天，課業都是昨兒夜里點了燭火做的，也不知能否過關。

寧姐兒見她那樣子，隨手拿了琳姐兒的字來翻看，這一翻便笑了，說道：“先生的戒尺今兒怕是要開葷了，竹筍炒肉，今兒你的掌心要遭殃了。”

琳姐兒一把從寧姐兒手上搶過課業本，恨恨說道：“若不是你寫得好，先生怎么會罵我們。”

寧姐兒一怔，還沒來得及反應，丹姐兒便道：“別扯上我，我可是很努力的。”平日里丹姐兒就同琳姐兒多說兩句話，這會兒見丹姐兒也不站她一邊兒，氣急道：“你巴結她做甚，若不是她我們也不必來上學了，更不必挨先生的罵。昨兒我娘竟還罵了我，她從來沒罵過我，昨兒卻因著我沒寫課業罵了我，你們……你……”

琳姐兒氣哭了，抽著鼻子還指了寧姐兒道：“一個庶女，整日作天作地的干什么，你以為憑著你寫了一手好字就能像茹姐姐一樣嫁個好人家了？做夢。”

寧姐兒先還冷靜，畢竟有個成年人的思想管束著。可聽到這兒卻是真個怒了，統共五個學生里就她一個是庶出，她辦學是為著什么，難道于她們自己一點兒好處也沒有嗎？不識好人心！茹姐兒在臺上整理先生的桌子，又要給先生斟煮茶水，倒沒太注意幾人的爭吵。

只聽寧姐兒瞪了琳姐兒甚是冷漠的道：“可不是我請你來的。”

琳姐兒冷哼一聲，笑道：“想是花家哥哥去了錦城，姐姐心里不樂意，這才發奮。不過要我說，姐姐有那練字兒的功夫，不若多學學女紅，給花哥哥多做幾個荷包帶著，比其他都強。”

這些話都是外頭傳的謠言，寧姐兒早把花瑯丟到了天邊兒，自家人再沒有這樣來說的。但外頭說與相熟的人來說又不是一回事，在內宅里，最常見便是這等含沙射影、指桑罵槐、含笑罵人的功夫。心氣小的長年累月下來，沒病也會給氣出病來。

澄哥兒一聽這話就不樂意了，起身站到寧姐兒身邊道：“這話還是收回去的好。我妹妹待人好，那些咬舌根的便有了話由。你如今也是知書達理的，怎么同那些市井潑婦一般糊說。”

琳姐兒瞧著學里澄哥兒也來說她，而且還說她是市井潑婦，心里更是委屈，硬著氣兒道：“我又沒有說錯。外頭說得有模有樣，你還能堵了別人的嘴不成！”

澄哥兒指了她一副生氣的樣子，原他這個年紀就最是惹人閑的，可他因著家里的關系倒還鬧不出格。對著這么個講歪理的，他也是沒了語言。

寧姐兒見澄哥兒幫著她，順了口氣，笑道：“琳妹妹，咱們這樣的人家雖不是侯門大戶，可也是九嶺的名門，禮儀再是不能少的，否則也不會從京城請了先生來教。真要是那不三不四的人家，你娘也不會巴巴的把你送來上學。你須得知，東西不可亂吃，話更不能亂說。咱們一處進學，好賴在別人眼里都是一窩。我名聲不好了，你們能好到哪去？”

縱是琳姐兒平日里再是驕縱，這回也知道自己說錯了話，忍氣道：“我糊說罷了。”

丹姐兒也趕緊拉了寧姐兒的衣角，小聲道：“行了，她知道錯了。你還與她計較不成？”

寧姐兒一笑：“咱們自當知道她是糊說，外頭卻不一定了。像這樣的話從別人的嘴里說出來也罷了，真要從她嘴里說出去，我是沒所謂，你卻真個兒是要被連累的。”她的名聲，往后不是世子也會是劉思存，總會給她打出去，她不是一般女子，自不用一般女子的教條來約束她。

丹姐兒哪會不知這個理。大家一處進學，知道的自然比外頭那些人細，真要說出去就不是謠言。

茹姐兒走過來，看三人臉色都不大好，忙問何事。寧姐兒看著琳姐兒，勾起一抹笑道：“我這庶出的名聲不要緊，可別壞了人家里的獨苗。拿了沒影兒的事消遣我，打量我聽不出來怎的？咱們學里竟容不下這樣的大佛，還請早回了去。”

寧姐兒不是那無風便起浪的性子，無理也要占上三分，可也容不得別人欺凌到她頭上去。庶出怎么了？她這個庶出如今是許家最大的財主，身家比得上許仁的三倍。世子都對她另眼相看，一個農家的女兒也敢拿眼色給她看，枉她還想提她幾分，如今看來也是不必了，不是每個人都值得她相幫的，這些個人便是現下忍了，爾后還指不定在哪給她下絆子。

茹姐兒見勢鬧大，又沒鬧清楚發生了何事，可看寧姐兒發了這么大脾氣，再一聽寧姐兒嘴里的話，知道是琳姐兒惹了她。拉了寧姐兒到座兒上，小聲安慰道：“好歹在咱自家，沒得讓別人說我們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