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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仁才進(jìn)家門，便被許老爹叫到了書房。原先只兩個女兒，嫡女嫁得好了，庶女也不會太差，沒有兒子便不用考慮那些多，差不多也就得了。如今卻不一樣，嫡女自然得嫁好，庶女如今入了石門學(xué)醫(yī)，想要嫁得更好，給許家鋪路搭橋，許仁這點身家卻是不夠看。

麗娘看許仁回來，卻讓茹姐兒扶了她回屋，不是不想見，而是不知道如何面對。沒有兒子，娘家還沒落，如今更是身殘，若不是少年夫妻，許仁敢休了她。

茹姐兒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扶了麗娘回屋，又幫她揉腿，強(qiáng)笑道：“女兒瞧著澄哥兒又長高了些，娘下回回去他怕是要到娘的耳朵了。”澄哥兒與花瑯幾個差不多大小，頭上原有個姐姐，結(jié)果還沒兩年就夭折了。

麗娘笑笑不語。哥哥的獨子，按說該很是寶貝才對，結(jié)果卻是爹不疼娘不愛，跟著爺爺奶奶，話也不也大聲兒說。

茹姐兒又道：“娘，我不想去上學(xué)了。在家陪著娘，好不好？”

麗娘看了茹姐兒道：“混說什么，好容易進(jìn)了的，你倒不去了。明年你十三了，就該說婆家了，正是該和那些官家女子親近的時候，若有個什么宴的，也都得去，知道不？”

茹姐兒低著頭，繼續(xù)給麗娘揉腿。麗娘嘆氣道：“我已經(jīng)這樣了，再把你折在家里，咱娘倆就都完了。你且放心，家里，我還撐得住?！?

這話一說，茹姐兒一顆淚砸在麗娘大腿上。她爹久不下山，誰去都沒用，蕓娘和寧姐兒一去就請下來了。她爹待她好，她知道。可她爹待蕓娘比待麗娘好，她也知道。以前麗娘要強(qiáng)，什么都會，家里的經(jīng)濟(jì)也能頂半邊天，許仁自是不敢慢待，蕓娘自然不敢有什么肖想的。如今麗娘腿沒了知覺，難保蕓娘就還會如從前一般。人心都是一點一點喂大的。

兩人正無語間，寧姐兒闖了進(jìn)來，看茹姐兒眼睛紅紅的，也不作聲，一進(jìn)來便歪在了麗娘身邊：“娘，昨兒我去師兄那兒學(xué)扎針了，可師兄說還不行，得再學(xué)學(xué)?！?

寧姐兒幼小討人喜歡，麗娘心中再是有怨也撒不到她身上，便笑道：“寧姐兒真懂事，娘這腿大概是好不了的，你就別浪費時間了，還是好好跟著石老太爺學(xué)醫(yī)才是?！?

寧姐兒一本正經(jīng)道：“誰說好不了的，石爺爺說了，只要按他說的方法做，再配上針灸，希望很大。娘不要失了信心才是?！?

茹姐兒道：“就是，娘還不若妹妹懂事?！眱扇艘粊硪蝗?，逗得麗娘開了顏，笑了兩聲兒，心情也舒暢許多。

“你娘呢？”蕓娘回來就在麗娘面前打了個照面，這會兒又不見了。寧姐兒道：“織坊那邊兒來人了，聽來好像是丹嬸子說有幾個不安份的，鬧著要結(jié)工錢走人。”這當(dāng)口走人，那收來的絲也不用織了，全折在手里，這些人不過是坐地起價，又看麗娘出事，欺負(fù)蕓娘新來。

麗娘聽了，心中卻難免一絲落寞。她不過在家才一月，織坊那邊兒事盡都報與蕓娘了，若真?zhèn)€兒站不起來了，蕓娘又有許仁撐腰，那織坊可還會是她的？

“你娘也算立起來了，總得處理兩回這樣的事兒。”麗娘語中聽不出好壞。寧姐兒笑道：“我娘那是趕鴨子上架，等您再好些她可就不管了，勞心的活兒不適合她。您瞧著，一會兒準(zhǔn)回來報怨?！睂幗銉核α艘活w粟子酥進(jìn)嘴，毫不在意的樣子。

茹姐兒與麗娘兩個相視一眼，茹姐兒笑道：“二娘不在家，可不就沒人盯著你讀書寫字了。我瞧著為了你好，還是讓二娘去坊里得了，管別人總比管著你的好。”

寧姐兒道：“別，這倒不用她盯著，我自個兒想學(xué)的。改明兒我也排個班出來，晌午前寫字，晌午后就去石爺爺家學(xué)醫(yī)。我現(xiàn)在挺忙的，沒空照顧她老人家情緒，她還是乖乖在家的好，省得我聽她嘮叨?！?

三人東一句西一句的聊著，寧姐兒無非是要告訴麗娘和茹姐兒，蕓娘沒野心，不想做大。也不用寧姐兒特意表白，就蕓娘如今這小媳婦思想，恐怕最怕的還是麗娘不能管家，她還得操心與許奶奶周旋。

許仁進(jìn)來時，三人正笑作一團(tuán)，麗娘臉上久違的笑容讓許仁倒是放心一些，笑道：“什么事兒這么高興？”

麗娘片刻的尷尬后便恢復(fù)了原樣，笑道：“咱們寧姐兒志氣高，說以后要當(dāng)女醫(yī)呢。”

茹姐兒和寧姐兒叫了聲爹，茹姐兒給許仁倒上熱茶，說道：“爹，我想...不去學(xué)里了。”

許仁輕輕啜了一口茶，說道：“嗯，不去也罷。”茹姐兒心里一驚，手上的動作也一頓，笑道：“這茶才將沖的，有些燙手，爹小心?！?

麗娘也是意外，卻又聽許仁道：“如今兩地終究分開了，再去是不合適。九嶺本也有學(xué)堂，如今爹回來，只等縣令下令可辦起來，不過是教些男子，終究不適合女子。你爺爺是想給你姐倆單獨請先生。”

麗娘心里一松，笑道：“何苦來的，又是一筆不小的開支。茹姐兒也學(xué)兩年了，該學(xué)的哪沒學(xué)會。去女學(xué)不過是為了交際。”

寧姐兒心里不贊同，卻不好說出來，只笑道：“我聽說嫣然小姐的先生好厲害的，琴棋書畫，文史攻略，簡直就當(dāng)成狀元在教，錯了還得挨板子?！睂幗銉菏忠豢s，怕疼的樣子引得茹姐兒一陣好笑。

茹姐兒道：“那是張家，就算不嫁給皇子皇孫，那也是公侯爵爺，若是個宗婦，就不止是管家宅了，宗族里的祭祀等事兒也得做，可不得好好培養(yǎng)，否則還真不知做不做得來，做不來的話必會給人笑話了去，連著娘家的臉面也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