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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我身邊，因為年齡比較大了，眼皮有些往下拉，顯得眼睛更小了，如果不是離那么近，我幾乎看不到他的眼神。

“奚可頌同學，我有事想和你談談。”

“不好意思，您是”

“雷政。”

“哦，好的。”

我確實沒見過他，不過一直以來都能在學校的各個地方聽說過他，是學校的三個副校長之一。

我見過校長一面，比面前的老頭要氣派很多，其實很多人和我一樣，見的更多的是校長大人锃亮的車屁股，如果不是別人小心翼翼的碰著我的胳膊肘說，‘喂，那就是校長的車’恐怕我到現在也分不清見到哪輛車該早早的讓路。

我們學校的校長只有在校慶的時候出現致兩句詞，無聊的我還驚奇發現兩年致辭內容竟然是一模一樣的，其余的時間都不知道他在哪里修身養性，總之實權在三個副校長手里。

他把我帶到校長辦公室，里面的布置很簡單，一張辦公桌后面有兩個大書柜，里面滿滿當當的都是書，左邊第一本是《□□選集》，白墻上是各個教育家的畫像和他們的至理名言，正對著辦公桌的墻上有一幅水墨畫，看起來應該是出自學校某位美術老師之手，然后就是我坐的黑皮沙發。

他沏了一壺茶，動作有些似曾相識，很客氣的遞給我一杯，抿了一口，連味道都像是在哪里喝過。

“校長，你找我來不會就是為了品茶吧。”

我習慣長驅直入，沒有了解到他的目的我有些不安心，我只做力所能及的事。

“可頌，我可以這樣叫你嗎？”

我莞爾一笑當作回應。

“我知道你成績相當好，對于服裝設計這一塊也非常有天分，我要是有你這么和女兒該有多好。”

“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我的缺點剛好在您看不到的地方。”

不習慣和別人第一次見面那么親近，說話難免會很僵硬。

“我沒別的意思，我就直說了吧，學校領導班子上次開會決定把下學期去法國留學的機會給你了，你要好好準備準備。”

“條件呢？”

“可頌同學果然名不虛傳。條件很簡單，就是完成深造后來P大工作。”

“校長，首先我并沒有出國留學的打算，其次我也沒有當老師的打算，所以，麻煩請把這次機會讓給其他想要為P大爭光的同學吧。”

公費留學是是國家為了社會的發展創新而選拔一部分人才去科技教育發達的國家和地區學習深造，重點公派領域為能源之類的戰略領域和人文應用社會科學等領域，像我們服裝設計的，根本撈不到，學校愿意出錢讓你出去深造，肯定有交換條件，天底下就沒有免費的午餐。

“別那么快拒絕，俗話說得好，計劃趕不上變化，這是年后的事情，你再好好考慮考慮，在我看來，沒有人比你更合適。”

NO.109

“我”

“爸，怎么那么久還不出來。”

進來的人是田野，他的那聲爸打斷了我的思路，也讓我不好意思那么僵硬的去反復的拒絕人家給我留得后路。

怪不得那茶如此熟悉，田野繼承的挺好。

他對我的出現有些意外，“可頌，你怎么在這里？”

“小野，你們聊吧，我先回家了。”雷政踱著步子走出辦公室，走的時候遞給我一個眼神，具體意思，我明白。

偌大又有些冷清的辦公室里只有我們兩個人了。

田野坐在我身邊，良久都沒有開口，好像在糾結著如何跟我解釋。

其實我們之間不用解釋，我也沒問過不是嗎，所以談不上欺騙。

“我隨我媽的姓。”半晌他只說出了這一句話，恩，這是唯一的謎題。

“哦。”我又抿了一口茶。

“你怎么會在這里？”

我頓了一下，跟他細細地說了我和胖子的事，他和胖子也很熟悉，不用避諱，更何況他是我現在唯一能傾訴的對象。

他一直默不作聲，但臉上的表情告訴我，他在認真的聽著。

說完，手里的茶都涼了，深深吐了一口氣，痛苦被他分走了一半，覺得輕松了很多，不可否認，他是一個很敬業的傾聽者。

他走到那兩個笨重的書柜旁邊，手指在一排排的書籍上點著，直到他點到第三排的中間，才停下來，抽出一本書，在辦公桌前拿起筆做著什么加工，隨后折了一下遞給我。

“這本書送給你吧。”

我接過來那本藍皮書，是大津秀一的《換個活法》，書的側面有些泛黃，本該柔軟的紙張也有些僵硬，應該陳列了很久。

因為被折過，我一下就翻到了他加工的那一頁，其中有一段被他用紅筆標注了，格外的醒目。

‘人生有各種各樣的活法，有人辭官歸故里，有人星夜趕科場。有的人一輩子逆來順受，也有的人放浪不羈，還有的人自甘平庸，但也有人孜孜以求。無須評判什么樣的人生才是成功的人生。其實，任何一種活法都是人的自由選擇，只要從心出發，活得適意而滿足，求仁得仁，是謂幸福。’

我看了三遍才合上，抱起來放在胸口，現在僅剩的另一半痛苦也沒有了。

“謝謝你，田野。”

他的每次出現都剛剛好，像不早不晚的公交車，只等我一個人。

“不要客氣。”

“那我就不客氣了，書我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