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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老夫人的命,我看二位就給小女這份薄面吧……”他開口就把顧挺推辭的話堵了個死。
顧挺苦笑著搖搖頭有些無奈:“再吃下去只怕小弟要勞擾府上了……”
“怕什么,中秋佳節本就是賞月的,月亮可不就是晚上才出來,多吃幾杯酒才免得辜負這般美景啊……”季應博隨著附和了幾句:“況且我們府里這么大,難不成顧大人還怕沒有一張床供您睡覺嗎?”
幾人就哈哈的笑了起來。
顧挺站起身來苦笑著對季庭香說:“小姐見諒,我今日已被你父親叔叔們灌了一肚子的水酒,陸先生又向來不勝酒力,這兩杯酒就容我各飲半杯吧……”
季庭香不由的就望了望攤在一旁椅子上的陸五爺,他臉色倒和往常一樣,卻是閉著眼睛枕著手臂靠在椅子上,似乎是睡著了。
“顧大人不要擔心,我這杯子里倒的可是我們府里自己釀的菊花釀,花香四溢又加著少少的酒氣,多吃幾杯也不會醉倒的……”
顧挺拿起一杯來湊到鼻子前聞了聞:“果真十分清爽。”他一仰頭就把一杯酒喝了個干凈,季庭香也忙舉起一杯喝,卻被顧挺攔住了:“二小姐少喝一些就好,我是個男子,不計較這些。”說完他又側頭瞧了瞧昏睡中的陸五爺,不由得搖搖頭有些抱歉的和季庭香說:“陸先生不勝酒力,這杯酒就讓我來代勞吧。”說完就將另一杯盛的滿滿的酒杯舉了起來,正打算往嘴里送。
卻在這時,一片喧鬧聲漸漸傳了過來,且越來越大。
眾人不由得朝那邊望去,季應慶點了身邊伺候的小廝過去看看,季老夫人也探頭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那里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見。
又過了一會兒,那小廝小跑著就回來了,氣喘吁吁的跪在地上說道:“有個小丫鬟探頭探腦的往院子里張望,被門子上的婆子瞧見,從她身上搜出了幾個銀錁子和一只赤金簪,婆子們要將小丫鬟押送去給管家,可小丫鬟說自己是小姐派去的,身上的東西也都是小姐賞賜的不肯走,反倒往這邊跑過來,婆子們追著她過來,卻沒想到驚了老爺夫人和府里的貴客。”
“是哪個小姐派她去的?又是派她來做什么?”季老夫人問道。
小廝答:“聽不清楚,婆子們和小丫鬟亂作一團,到底也說不清她是做什么來的。”
正說著,只見幾個婆子押著一個梳丫髻的小丫頭走到石亭子跟前跪下稟道:“請老夫人,老爺夫人小姐安。”
柯氏走上前幾步問道:“出了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若是驚了老太太我只拿你們是問!”
領頭的杏婆子忙道不敢,她把小丫鬟往前推了推說:“這小丫鬟在園子門前探頭探腦的,奴婢們原本還以為是夫人小姐院子里的小丫鬟來找,怕是有什么要緊的事情,這才上前詢問一番。
“誰知這小丫鬟轉身就跑,奴婢們瞧著不對勁這才把人按住想要交給季管家查辦,可這小丫鬟卻嚷嚷著先說是大小姐房里的,奴婢們就多問了幾句,她又改口說是大小姐叫她來的,問她為什么來又支支吾吾的卻總想往院子里闖,奴婢們沒辦法,又怕耽誤了大小姐的事,這才帶著這丫鬟進來請大小姐裁奪。”
眾人便看向季芳華。
早在眾婆子壓著小丫鬟進來的那刻起,季芳華就遠遠的看到了小丫鬟,臉色刷的一下就變得慘白,手里的筷子也不由的落在了桌子上。
此時眾人望著她,她反而鎮靜許多,雖然臉色依舊不大好,可樣子到算得上正常:“是我叫她來的,這小丫鬟前些天撿了我掉落的一支金簪,我瞧著她很好便把簪子賞了她,又額外給了她幾個銀錁子做打賞。”
“原來是這樣。”季老夫人點點頭朝柯氏說:“聽起來倒是個忠仆,雖然有些不懂規矩,但念在年紀尚小,總算情有可原,叫她起來回話吧。”
婆子們和小丫鬟都起了身,這時季庭香卻問道:“不知道姐姐叫這小丫鬟來做什么?這樣的不守規矩,有事情何不叫身邊伺候的丫鬟去做呢?”
她笑語晏晏的站在顧挺身邊,聲音既不大也不小,酒后的潮紅隱隱爬上她的臉頰,雙眼又彌漫著醉酒的迷霧,這樣看起來她倒是像在說一句醉話。
季芳華心里一怔,她望向季庭香,那樣子分明有些醉了,可她的話卻再清明不過。
所以她是故意來刁難我的嗎?
季芳華心里狠狠的想著,臉上卻帶著笑說:“她收了我的簪子又收了銀錁子,心里過意不去,這幾日糾纏著我和真葛說要歸還,我不允,她卻跪著不肯起來,我這才叫她幫著真葛做些事情就算是還了那情。方才我的帕子沾了酒水,真葛回去為我準備新帕子,便說叫她來伺候我,卻沒想到反而鬧了笑話。”
“嗯,既然事情查清楚了,這件事就這樣吧。”季老夫人不想在顧挺面前折了季芳華的面子:“這小丫鬟還太小,以后你就收到院子里學學規矩再跟著大小姐出來,以免又惹了笑話來。”
小丫鬟感恩戴德的跪下朝主子們磕了幾個頭。
柯氏不耐煩的擺擺手:“你們下去吧。”轉身就要回酒席上去。
杏婆子卻不肯起來,她梗著脖子從袖子里拿出一封信來說:“奴婢還在這小丫鬟身上搜出了這個!”
信封是普通的棉料夾宣,在尋常不過。柯氏頓了頓到底轉過身去接了這信。
“你看看寫的什么?”
季老夫人面上已經有些不大好了,府里的小丫鬟多是自小就賣身進府的,除卻那些自幼跟著夫人小姐的有臉面的丫鬟們,又能有幾個丫鬟能識字的?更妄論下筆書寫。
柯氏走到燈籠下打開信封仔細看了起來,只見她的臉色越來越難看,讀到最后險些暈倒,她急急的拿去遞給季老夫人看:“您瞧瞧……這……這是……”
輕薄的冷金箋上瘦長小楷躍然其中,一字一句皆是寄情之語,又帶著一些兒女間的苦惱。
這是一封寄情之信!
季老夫人同樣被震驚,她急忙翻到信件的最后一張,只見上面落款寫著芳華二字,心里頓時怒火中燒。
“這是怎么回事!”那信紙輕飄飄的落在桌子上的菜碟子里,卻仿佛利劍一般刺的季芳華身心俱傷,她顫巍巍的拿起信紙不甘的看去,那一筆一劃,哪個不是出自她之手!
“這、這不是我寫的!”仿佛手里握著燒紅的碳一般,季芳華急忙把信甩在地上,她驚恐的退出兩三步去,遠遠的盯著地上那片信紙猶如洪水猛獸:“這是有人要陷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