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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風帶著一絲寒意,地上那片薄薄的信紙微微被風吹著飄動,漸漸的朝著水池移過去。
季庭香卻伸手撿起來那張紙瞧了一眼,醉蒙蒙的靠著亭子邊的石柱似是無意的笑著說:“這字橫看豎看……怎么都是大姐姐的字啊……”
“你住口!”話說出了口,季芳華才猛然醒悟過來,她指著季庭香勃然大怒:“是你!是你栽贓陷害與我的!”
季庭香歪著頭,眉頭微微蹙起盯著季芳華的指頭看,卻是一臉的茫然。
季老夫人再也看不下去了,她猛地站起身來先是訓斥了季芳華:“住嘴!”又走到顧挺這邊來道了歉:“……本想請顧大人一起來熱鬧熱鬧,卻沒想到……”她說著就叫季應謙準備客房。
顧挺連忙安慰道:“不敢當,是我們叨擾了……”
季應慶卻不肯叫他走,他指著還在一旁昏睡的陸五爺說:“顧老弟這么可扛不動陸先生啊……況且又已經宵禁……”
最終顧挺拗不過季應慶,只得攙扶著陸五爺起身前去前院客房,卻不料陸五爺歪歪扭扭的好不容易站起了身,腳下卻凌亂不堪,顧挺一不留神手上一滑,陸五爺就摔在了靠著石柱子站著的季庭香身上。
“呀!”季庭香有些無力的從喉嚨里發出來聲音來,顧挺已經連忙將陸五爺重新扶正,一邊又向季庭香道了歉才發現那個人卻閉著眼睛似是睡著了。
季老夫人也瞧見了,她搖搖頭笑著對顧挺低聲說:“只怕明兒只記得頭疼,卻不記得這事了。你勞累一天趕緊去休息吧。”
顧挺知道此時不便多留,也不推辭就扶著陸五爺告了辭,隨著季應慶去了外院。
石亭子里如今只剩下主桌的幾個人。季芳華渾身顫巍巍的站在亭子一角,頭頂的大紅燈籠映的她全身紅紅的,卻越發瞧不清她的臉了。
柯氏這才從方才的震驚里回過神來,她扯著季老夫人的袖子急聲道:“娘,芳華自幼在您膝下長大的,她品性如何您還不清楚嗎?如今只是一封不知道哪個腌臜東西寫的信就認定是她的錯,這實在是……”她氣得想不出要說什么話來。
季老夫人面色不渝,她側頭看看遠遠站著的季芳華和身邊不遠處依著柱子似乎睡著了的季庭香,不由得深深出了口氣:“今天大家都吃了酒,如今就先回去,這件事等明日酒醒了再說?!?
不知道是不是有意這樣的,有些事情一旦過了夜就完全不同了。季庭香雖然閉著眼睛卻聽得分明,季老夫人大抵還是想維護季芳華的吧。
柯氏聽了終于松口氣,忙去扯了季芳華的手草草的行了禮便帶著幾個丫鬟退了下去,季老夫人又看了看季庭香,指著春橋和夏依:“把你們小姐扶回去,小心伺候著?!闭f著就被一群人擁簇著出了石亭子,沿著石子路漸漸引進黑暗里,最終不見了。
春橋扶著季庭香緩緩坐在凳子上,她撫著額頭有些難受的說:“還以為自己吃不醉……”
夏依捧了攢盒過來捻起一粒梅干喂她吃了,又倒了杯水遞過去看著她喝了兩口才說:“雖然菊花釀合起來不像燒刀子似的燒心,可就因為酒味太淡了反而忘了這是酒?!?
“是這個理。”季庭香又捻了一粒梅干放進嘴里,只覺得身上被風吹過就覺得寒風刺骨,明明還只是夏天。
石亭子里靜悄悄的,只有風偶爾穿過亭子撞在燈籠上,沖進花草間,忽明忽暗的燈籠撞擊著石柱發出悶悶的響聲,配著草間的嘩嘩聲倒顯得格外凄涼。
“小姐,我們回去吧……”夏依拉了拉身上的衣服有些怯生生的望著這巨大的亭子心里有些害怕。
春橋順勢就扶起了季庭香來:“明日還有的累呢,是該回去了?!?
季庭香點點頭,夏依為她披了海棠紅的絲綢斗篷,春橋打著燈籠,主仆三人就慢慢的出了石亭子。
外院的客房里坐了三個人。
陸五爺連著喝了三杯茶才覺得身上的酒氣淡了些,陸陽在屋子里慢慢踱著步,似是想到了什么才問避開窗口立在床腳的一個黑衣壯漢:“你是說那封信是從大小姐院子里傳出來的?”
壯漢低聲說了一句:“是?!彼⑽⑶屏艘谎坳懳鍫敳庞终f道:“五爺命屬下去查皇長孫時也并未發現他和季府里通過信。”
“這就怪了,你前日拿出來的信分明就是皇長孫的字,上頭竟然還熏著麝香……”顧挺不禁停下腳步想了想又問陸五爺:“陸兄對此事可有什么看法?”
“字瞧著是像卻不是出自他的手筆?!标懳鍫斏碜臃潘傻耐罂苛丝空f道:“那封信的字雖然瞧起來像是皇長孫的筆跡,卻比皇長孫寫的更有風骨一些……”自見過那封信后,陸五爺的腦海里就總會出現季庭香那張寫滿堤防的小臉,他不由的就笑起來。
壯漢和顧挺互望一眼,不明所以。
只是為什么季庭香知道皇長孫的字體?那封信一氣呵成,她究竟練了多久?思及此處,陸五爺又不禁謹慎起來。
他修長的手指一下一下的扣著桌面,聲音低沉的似是要結出冰來:“你派幾個得力的悄悄看著季家兩個小姐,須得事事巨細,不要遺漏任何細微的事情?!?
壯漢拱手領命,轉身就翻出了窗子不見了。
顧挺走過來在他身邊坐下有些擔心的問:“怎么連二小姐也要看著了?”從一開始陸陽看上的不就只有大小姐嗎?
“我懷疑那封信是出自二小姐之手?!标懳鍫斢忠桓焙敛辉谝獾臉幼訉︻櫷πχf:“我兩次盯著皇長孫時都遇見了她,而且……”他又想到承香寺時她見到九陽的驚慌表情和百花宴時聽到陸陽講話時的憤怒樣子,心里的疑問也越來越大:“我覺得,二小姐可能要比大小姐知道的更多……”
第二日卯時剛過季庭香就起了床,她悄悄的沒有做聲,下床鉆進了一旁睡在美人榻上秋枝的被窩里。
“昨日冬雪做了什么?”她悄悄的問。
秋枝柔柔惺忪的眼睛想了一會兒才也壓低聲音說:“她幫著去大廚房傳菜,我怕有問題就拍了黃鸝跟著,黃鸝說她倒也沒做別的,就是廚上的劉嫂子托冬雪給于媽媽帶了一包木耳,用石青的粗布包的嚴嚴實實,冬雪說不好耽誤就叫黃鸝等著,她就抱著包袱出去了,過了兩炷香的時間才回來?!?
瞧著季庭香沉思的樣子秋枝有些不明白,夏依和冬雪都是府里的丫鬟,自然比不上自己和春橋這樣自小陪著小姐長大的丫鬟得臉,可她們從來也是和和氣氣的,尤其是冬雪,即便是別人指了她大罵,她也只是笑著勸解,從來也不曾和人臉紅過。
“我禁足那些日子走的下人們……”季庭香猛地提起這事來。
秋枝想想就覺得生氣,她正要勸主子不要和小人一般見識,卻聽季庭香接著說:“我要失寵的消息,可能是冬雪傳出去的?!?
“怎么會……”冬雪那樣溫柔的人……秋枝不禁張大了嘴,她想了千萬種要監視冬雪的緣由,偏偏沒想到是這個!
季庭香接著說:“夫人從來放心我這里的事情,即便我是個庶女卻在老夫人面前和嫡女比肩,但凡常人還要忌諱一些,我們的夫人那樣小氣怎么可能放任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