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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餐,三大一小圍桌而坐,為照顧榮教授“大病初愈”的病人,食物便以清淡為主,這可苦了“無肉不歡”的易明格,就差沒當場吐槽:嘴巴淡出個鳥來!
飯是沒心思吃了,不過他也沒閑著,一會兒看看榮教授跟曾與今之間有什么互動,一會兒又看看榮教授跟Ewa之間有什么互動,自己腦補總結規劃“這一家子”將來美滿生活的藍圖,于是冷不丁的傻笑兩聲,搞得餐桌上其他三個人好一陣莫名其妙。
吃了飯,曾與今領著Ewa回房間準備午睡,易明格尾隨榮棵進廚房。盡管曾與今再三表示,東家正在病中,家務活什么的暫時可以撂下不管,可是榮棵依然堅持著把碗給刷了。榮棵是個非常講原則的人,當初請人家來負責照顧Ewa的,并非兼職保姆幫傭的,雖然由于他工作忙時常不在家,很多家務活都讓曾與今包干了,但凡遇上他得空,力所能及的事情他一定親自動手做。
榮棵仔仔細細將過了清水的碗碟碼放在瀝水架上,易明格這位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少爺“入鄉隨俗”,自然而然的拿起干布子一碗一碟逐個擦干,再放進碗柜里,倘若這個畫面被易明格母親看見,一定以為兒子“鬼上身”或者被人調包了。
收拾好廚房,榮棵才開金口道了聲“謝謝”,易明格笑著擺擺手,順勢拉開冰箱門,摸出一罐啤酒,帶點幸災樂禍的說:“你病著不宜飲酒,兄弟我勉為其難替你喝了。”
榮棵冷冷瞥了眼他手里的啤酒,想著早上多音字小護士問自己關于“小便”的問題,不以為然的聳聳肩,“隨你。”
易明格是知道他的,這枚德國來的假洋鬼子平素沒啥別的癖好,最喜歡在閑暇之余整兩罐冰爽可口的德國啤酒,一旦存貨告罄他便通知國內同僚給他空運一批,今天他只能看著他喝,面上不顯,心里甭提多眼饞了。易明格不厚道的咯咯笑。
榮棵懶得搭理他,轉身倒了杯溫水,捧著杯子一邊喝一邊往客廳走去,易明格亦步亦趨的在他身后,故意砸吧嘴弄出動靜來,末了還不停陶醉道:“真好喝,味道好極了。”
榮棵坐回陽臺邊的搖椅上,此時恰逢正午,外頭陽光熱烈,燦爛得枝頭綠葉也都刺眼,他摘掉眼鏡捏了捏鼻梁,淡淡問了句:“今天幾號了?”
易明格灌了一大口啤酒,豪邁的一抹嘴巴,倒進沙發里說:“哎,你別急嘛,昨兒夜里剛收到消息,這不趕緊找你匯報情況來了?”
榮棵重新戴上眼鏡,看著他問:“有發現了嗎?”
易明格一反常態,收起嬉皮笑臉,垂頭嘆口氣,“說心里話每次我最怕你問我這個,而我只能回答‘沒有’,Pull十分抱歉。”
榮棵沉默不語,滿臉落寞,易明格放下手里的啤酒,坐正身子對他說道:“中國十幾億人口,想要找個人簡直等于大海撈針,何況你能提供的信息實在太少了,統共不過兩條,一件胸口上繡了一個‘榮’字的深藍色外套;大概在上個世紀八十年代初到美國留學的女大學生或者女中學生……不妨告訴你,衣服上的‘榮’字到底是人名地名還是校名尚且沒個準,而關鍵這件衣服你都不清楚究竟真正屬于誰,萬一對方借來的、撿來的、甚至偷來的呢?單這一條就有一大堆可能性,更別提去找三十幾年前去美國留學的女學生了。”
聽他說著說著榮棵漸漸目光呆滯,定在一個點上也不知道想什么?易明格不禁放軟語氣,曉以大義:“如今國內吧不再像過去,只要單位給開個介紹信,你暢通無阻走遍天下都不怕,現在這個拼爹的年代,幸虧我爸瞧著你的面子,法外開恩允許我搬出他的名號幫你找人,但是時間、戰線一定拉得很長很長,相對的你必須等很久很久,如果覺著等不到了、等灰心了,您言語,咱不折騰也不苛待自個兒了,行不?”
反正沒那個人他不也健康茁壯的長大,要名有名要利有利混得人模狗樣的嗎?易明格真心鬧不明白他如此固執、執著的,不遠萬里、爬山過海的跑來中國干嘛?!可不是折騰自個兒、苛待自個兒?
良久榮棵終于從嘴里吐了幾個字兒:“我愿意等,沒關系。”
“……”
另一邊,曾與今陪Ewa躺在床上醞釀睡意,她輕聲問Ewa:“剛剛你讓大爹給你讀童話故事,原來你還有法語童話書呀?”
小姑娘眨巴眨巴眼睛,似乎猶豫了一小會兒,然后扭身從床頭邊的小柜子里找出兩本印刷精美的童話書,舉高了遞給曾與今。
曾與今接過去看了看,果然兩本書上面的字都是不甚熟悉的外文,翻開扉頁,上面均有兩行娟秀漂亮的字母,各自與書籍文字對應,不難猜出必是Ewa媽媽所寫,曾與今便說:“媽媽留給你的吧?”
Ewa點點頭,表情眼神倒都淡定,不見悲愁,而后靜靜的將書本拿回去,抱在胸前睫毛低垂,小姑娘已然如何懂得控制情緒了,曾與今看在眼里心有戚戚,懂事乖巧、不吵不鬧固然是好,卻少了孩子應有的天真以及無憂無慮,難道不可惜嗎?
Ewa早習慣了午睡,哪怕不困,每天到點便能閉上眼睛安然入睡,通常這個時候曾與今也順便跟著一塊兒瞇瞪一覺,但今兒家里不但有客人更有病人,她哪敢放著不管自己睡自己的呢?踢Ewa蓋好毯子后起身下床。
兩腳剛一落地,手機里進了條微信,她小心看了Ewa一眼,小姑娘沒被吵醒,只伸手撓了撓臉,曾與今這才低頭劃開手機,原來是曾爸爸發來問榮教授情況的,真是……對人家又刻薄又挑剔,實際又關心又惦記,她都不知道爸爸還是一嘴硬心軟主兒呢。
回了一條讓爸爸放心,榮教授并無大礙,情況大為好轉的微信。曾與今輕手輕腳的走了出去,關上門豎起耳朵聽了片刻,客廳里相對安靜,不像有易明格在場的風格,那只話嘮嘴不帶一刻歇的,即使榮棵不搭理他,一個人嘮照樣也能嘮一宿。
探了腦袋出去一瞅,易明格確是不在,就剩榮棵獨自靠在沙發上看電視,音量調到最低幾乎無聲,難怪那么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