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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處這么些日子以來,曾與今漸漸摸透了雇主偏于自我的性格,你同他商量可以,最后做決定的卻必須是他自己,否則就算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也于事無補。
榮棵死盯著藥碗半晌,終于仿佛壯士斷腕接過了白瓷碗,然后再狠狠盯了曾與今一眼,深吸一口氣,一仰脖子便將整碗藥汁灌進嘴里,剎那間鋪天蓋地難以形容的苦澀差點讓他當場噴出來,幸虧他還知道顧及自己的男性尊嚴,硬是憋得熱淚盈眶才全數吞咽下去。
曾與今從旁一直看著,忍不住稱贊道:“你太棒了。”
榮棵嘴角微微抽搐,擰緊眉頭閉上眼睛懶得理她,曾與今倒不以為意,捏起一粒甜話梅說:“來,把這個含在嘴里去去苦味吧。”
榮棵掀開一條眼縫,從來不吃零食的男人壓根不懂她手上的是啥玩意兒,曾與今耐心道:“這是甜話梅,你不用吃下去,一會兒吐出來就行了。”
榮棵滿嘴都是霸道的苦,舌根幾乎苦麻了,所以便也不再猶豫,拿過甜話梅塞嘴里去,細微的甜味隨著唾液一絲絲分解化開,他眉頭雖還擰著,但神情稍有緩和。
曾與今笑笑,這才老老實實道:“剛剛還真擔心你不肯喝藥來著,我嘴笨可不會勸人,要是任你的病情發展下去出個什么萬一該怎么辦?”她不是沒做過最壞的打算,若這枚假洋鬼子死活不配合吃藥搞得病發昏迷,她就打120叫急救車拉他上醫院,只是這樣一來麻煩的還是她,一大一小倆病人都要兼顧。
榮棵一邊聽她說話,一邊右手握拳輕捶前額,等她話音落下,他放下手臂扭過頭來,鑒于嗓子還很疼說話說不清,他沖她以口型道:我相信你。
曾與今一下沒反應過來,“啊?”
他視線瞟過空了的藥碗,接著瞟向她,再次口型:我相信的是你。
這次曾與今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之所以愿意喝下這碗苦死人的中藥,是因為信任她。
怎么又是……曾與今腦子里一片空白。說起來也蠻奇怪的,這枚假洋鬼子待人接物總是冰冰冷冷,多半以世人皆醉唯我獨醒姿態冷眼旁觀,最積極的一次也就是求她來家里照顧Ewa,過后該怎樣還怎樣,沒有再分出絲毫熱情來,但他一直都信任她,甚至可以說是無條件的信任,好像從不利于她的謠言四起之時就開始了,為什么呢?
可惜沒等曾與今問出口,榮棵早已翻過身子,面朝里閉上眼睛睡去了,而再一想原本寡言的他現在嗓子發炎說話困難,恐怕更沒心思跟她多做交流,加上這種事情追根究底挺沒意思的,雇主信任雇員不正好嘛,何必要問個所以然?于是曾與今放棄了,看了眼他蜷縮在沙發里的樣子,噓口氣準備給他拿條毛毯,待會兒藥效發作需捂出一身熱汗才行的。
來榮家這么久還是第一次踏進榮教授的臥室,曾與今以為他的房間應該布置得如同他家的廚房,非常現代化或者高端洋氣充滿歐陸風情,結果卻令人大跌眼鏡,一張雙人床、一個對開拉門衣柜,然后……就沒有然后了,一目了然的光禿禿的墻壁,天花板一盞孤零零的吸頂燈。明明他是一個很注重生活品質的人呀,又愛干凈又注意形象(雖然穿衣風格古板),每根頭發絲都梳得一絲不茍才出門,曾與今驚訝過后卻也難以理解榮教授這種極端矛盾的表現。
不由得聯想最初進入這個家看到的“家徒四壁”,曾與今莫名感覺出,他根本沒把這里當成“家”,只是一個可以伸直了手腳睡覺的地方,保不齊哪一天心血來潮隨便收一收行李,直接毫不留戀抬腳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