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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的榮教授有嚴重潔癖,這點毋庸置疑。依曾與今看來易明格跟他關系算鐵了,不論大事小情幾乎隨傳隨到且任勞任怨的忙進忙出,想想親兄弟大概也不過如此,結(jié)果剛在他床上躺了十分鐘不到,榮教授就氣個半死,即便生著病嗓子痛得說不出話,哪怕只能比手畫腳一樣態(tài)度強硬的將人趕跑,所以……曾與今只看了一眼床上的被子,果斷轉(zhuǎn)身去開衣柜門,她要是拿易明格碰過的被子給榮教授蓋,估計榮教授拼了老命也會從沙發(fā)上蹦起來吧。
衣柜里的陳設完全沒有超出想象,掛著一水黑白灰的襯衣以及老氣橫秋的外套,從上到下洋溢著一股“爸爸的味道”,所幸歸置得非常整潔,曾與今輕而易舉從底層找到一條嶄新的空調(diào)被。
抱著空調(diào)被回到客廳,榮教授喝下的中藥逐漸起了藥效,額頭和鼻尖一層細密的汗珠,曾與今趕快抖開被子將他裹好,大概不怎么舒服他略還掙扎了一下,曾與今蹙眉按住他肩膀,瞬間福靈心至低聲安撫道:“放心,是干凈的。”
榮教授便安靜了,只是短促的呼吸聲深重還伴有雜音,曾與今起身叉腰,低頭看著那人長手長腳蜷縮于逼仄的沙發(fā)上,霍然一嘆后又好氣好笑的覺得平素高冷淡漠的榮教授也在趕“dia”的潮流呢。
正與病痛對抗著的榮教授自然不知道自己被多音字小護士調(diào)侃了。這一劑苦翻天的所謂“良藥”下肚,別的變化沒有倒是使他沉入深眠并做起了一個非常異常的怪夢。
為什么非常異常呢?因為他沒穿衣服光著身子在一望無際的大草原上拼命往前跑,這種事情于他而言除了做夢否則絕對不可能發(fā)生!然而既然知道這是個夢,但又醒不過來,一直一直傻傻的跑啊跑,那么當然定義為“怪夢”了。
榮教授大腦一邊理性的進行著分析,兩條腿卻一邊馬不停蹄跑跑跑,仿佛不知疲累,就是跑得嗓子很痛,喘不過氣來,渾身上下每個毛孔都在往外冒汗,又熱又黏膩彷如泡進了水里,而周遭景色越發(fā)翠綠欲滴,深深淺淺、層層疊疊色澤瑰麗,簡直匪夷所思,最后連天空也消失不見,唯獨只剩望也望不到頭的草原以及草原和草原……
自打擺脫抑郁癥的困擾,榮教授好多年不曾再做夢了,為數(shù)不多的幾次夢境也是一片灰白,畫面恍惚朦朧毫不具象,猶如今次這般清晰明確的基本沒有,令他不禁想起少年時第一次跟姑娘約會看的電影《》……第一次、初戀?噢,這不是活見鬼嗎?!
曾與今擰了熱毛巾剛準備給某人擦一把大汗淋漓的臉,猛然一聲悶吼,嚇得她手一抖,熱毛巾“啪嗒”掉在了地上,慌忙低頭看去,恰恰落入一雙迷茫如霧孩童般懵懂的眼底,不由得壓低聲音和緩的問:“怎么啦?你做噩夢了?”
榮棵發(fā)怔的瞪著曾與今,好半晌視線才有了焦距,但顯然此刻他并沒認出她來,萬分好奇的打量她,曾與今吞了口口水,思忖這人到底是睡懵了或是病糊涂了?沒等她琢磨出個所以然,榮棵竟伸長了胳膊,修長的手掌拂上她右邊臉頰,幾乎用氣聲咕噥了一句她聽不懂的話,如此親昵的舉動,彷如情人間的呢喃,溫柔繾綣,一下子便奪走了曾與今的呼吸,像雷劈又像過電,她完全屬于下意識的往后躲,他潮濕炙熱的指尖順勢一掃,劃過她的唇瓣引起更為激蕩的顫栗……
“干嘛你!?”她喝了一聲,卻很是氣虛,可為何氣虛她也不明白。
失去支撐的手臂頹然落下,同時也震碎了眼前的“幻境”,渙散的神智迅速歸攏起來,迷霧籠罩的黑眸漸漸透亮徹底,玻璃球體清晰映出女孩驚詫的面龐,榮教授一頓,這次可不算“夢游”也就沒有選擇性失憶,他清楚記得自己剛才說了什么……God!差點沒忍住挫敗的大嘆一聲,所幸多音字小護士應該是沒聽懂,不然……榮教授不由得老臉一熱,慌忙別開頭去,裝腔作勢用手捏了捏鼻梁,感覺有兩道視線仍灼灼的盯著自己,一向坦然實在的榮教授不得已做了一個決定,短短兩秒鐘之內(nèi)收拾好情緒后重新朝多音字小護士望去,神色表情已經(jīng)從容鎮(zhèn)定如常,無聲的在宣告:本教授醒了,麻煩你有事說事。
男人前前后后的變化讓曾與今一口氣憋在嗓子眼,上不來下不去,那超級無辜的樣子搞得好像是她心存鬼怪似的,簡直豬八戒告狀——倒打一耙!
曾與今憋了半天終于吐了一個字:“你……”可是“你”什么呢?嚴厲指控他趁著半夢半醒之際吃她豆腐?拉倒吧,都說“半夢半醒”了,剛剛一準又在夢游呢,他會承認她跟他姓!
“……”榮教授沉默的眨眨眼,似乎在鼓勵她繼續(xù)說下去。
“你,你感覺好點沒有?”曾與今說完自己都覺得自己真夠窩囊的,也是絕對相信榮某人的人品,否則豈肯吃下這個暗虧。
榮教授咳了一聲嗽,雖然喉嚨還是很痛,呼吸倒是順暢了不少,體溫也降下來了,沒白白犧牲喝下那碗苦掉半條命的中藥,他頗感欣慰的點點頭。
曾與今見狀便回以一笑,接著彎腰撿起地上的毛巾,放回臉盆里涮了涮擰了一把,一邊遞給他一邊說:“先擦擦汗吧,我煮了白稀飯,一會兒你趁熱多吃點,空腹喝中藥還是比較傷胃的。”
榮教授拿著熱毛巾,眼風犀利一掃,盡管他沒問出口曾與今也看明白了他的意思,她解釋道:“一副中藥通常可以熬兩次,早晚各服用一次。”
話音一落熱毛巾楞被榮教授捏出一縷水線,緩緩從指縫中溢出,曾與今在心底撇撇嘴,果然天道好輪回,善惡終有報呀!嘴上循循善誘:“咱們中國人常說‘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意思就是疾病來得很快,一下能把你打倒了,但相反的病好得卻很慢,因為不管中藥西藥都不是仙丹,你仔細琢磨,是不是這個理兒?”
抱歉,他從沒指望吃的是所謂的仙丹,只求不要再吃那副中藥!
他,這是要哭了么?曾與今心軟的拍拍榮教授肩膀,“不怕不怕,苦啊苦的就習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