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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曾與今抽抽噎噎把短信給榮棵發出去之后,心里基本已經確定自己會接他那活兒了,一則她現在失業中,能這么快成功再就業論誰都值得慶幸;二則她終是被他那份執著跟誠意打動,人家好歹是有些社會地位的大學教授,幾次三番向她拋橄欖枝,她要再不接就太作死了。
可回頭想來難處依舊在她爹那兒,雖說Ewa的情況曾爸爸從頭到尾都知道,但在醫院里看護跟到家里專門看護到底有區別,貌似舊社會到地主老財家做長工,而地主老財還是個未婚男性,爸爸能放心?
這頭辭工的事兒還沒想明白咋說,又添這么一筆,曾與今愁得一個腦袋兩個大,至于剛才怎么想不開當街哭起來的都忘了。
榮棵來得倒快,主要曾與今沒挪地方,小姑娘孤單一人失魂落魄坐在路邊,沒得不顯眼的,出租車一開上蘇武路轉眼就瞧見了。
這時候恰好在搞綠化,前期工人將根部裹著黃泥的樹苗東倒西歪扔了一道,周圍環境難免有些臟亂,她居然也不顧干凈不干凈直接席地而坐,虧她還是當護士的……榮棵起先那點火氣本身未滅這下又叫她勾起,這姑娘家太不讓人省心了,三天兩頭滿大街找她不說,還老哭哭啼啼的,明明點個頭換個工作這般簡單的事兒,卻瞻前顧后搖擺不定,饒是他紳士風度了大半輩子這下也扛不住了。
榮棵錯著后牙槽下車大步走到她跟前,長臂一撈輕輕松松把蜷在地上人扯了起來。曾與今昨兒沒睡,今兒起來一通忙活,沒吃飯又走了不知多遠的路,人早餓得軟綿綿的,加上榮棵手下使力沒準頭,被突如其來的力量一帶,曾與今立馬失了重心,腳底打著飄兒一頭撲到他身上,兩人霎時都唬了一跳,卻不妨礙彼此扎扎實實抱了個滿懷,油然陌生的氣息、不甚真實的觸感……
曾與今驚慌失措的低叫:“啊!”
“對不起。”他忙一把推開她,自動往后退了一步,滿臉難掩的尷尬,上帝明鑒他絕非故意對女士無禮。
曾與今則想也不想,抬腳狠狠跺到他锃亮的鞋面上,“臭流氓!”
尖銳的痛感自腳尖傳來,榮教授嘴角抖了抖,低頭看鞋上那枚小巧的泥印子,再看她沾滿黃泥的球鞋……真行,這一腳踩的不是鞋,踩的是某重度潔癖者的底線!然而自己理虧在前,縱使心里再不舒服也不能發作,只是愧疚感全部消失無遺。
他扶了把鏡架,沉著聲音說:“我已經道歉了,你沒有必要這樣。”
曾與今簡直氣不打一處來,他對她那樣那樣,還不許她這樣這樣?“偽君子,平時裝得文質彬彬,實際就是個趁火打劫的色狼!”
榮棵擰眉,語氣嚴肅道:“請你不要誤會,我只想拉你起來,難道你沒看見地上到處是泥嗎?”
曾與今楞了楞,回頭看看,果然他沒說錯,可是……“你叫我起來就行啦,干嘛拉拉扯扯的?我們很熟嗎?”
對啊,他是怎么了?寧可動手也不動嘴,完全不似性子沉著的他會干的事兒,究其原因竟想不出個所以然,榮棵臊得臉頰微熱,開口說話聲音沒那么理直氣壯了:“抱歉,我心急了點。”
心急什么呀心急?心急就可以當街調戲大姑娘?曾與今除了父親,從沒被異性抱過,剛剛雖不過一個瞬間,造成的心理陰影卻很深重,直至現在身上還留有那一刻與他相觸的感覺,領沿冷清的木香以及堅硬的胸膛。
他是個大男人,很具象的體會,不是以往眼里看到的影像,無論身形、力量均與她天差地別。
曾與今倏然發覺去他家干活兒,或有危險,爸爸一定不會同意。
畢竟是二十郎當歲心思單純的小姑娘,心里想了什么都寫在臉上,榮棵一直密切觀察著她,所以很快瞧出苗頭,他說:“你不會為了剛剛那個小小的失誤,就拒絕來給我工作吧?”
曾與今瞪圓了眼睛,她什么還沒說呢?這人怎么猜到的?
榮棵嘆口氣復又深吸一口氣,絞盡腦汁組織語言努力說服她:“我希望你更多考慮Ewa的心理狀況,她非常依賴你和喜歡你,有你照顧她治愈的機會比較大,這也是我堅持雇用你的唯一理由,其它你不用擔心,我工作很忙在家的時間很少。”
換言之她根本不必害怕他會對她怎么樣,人家榮教授沒空。他表達得足夠直白,態度呢也足夠坦蕩,反倒顯得她自作多情了,以至于曾與今有點下不來臺,僵在原地啞口無言,什么“或有危險”、什么“爸爸一定不會同意”仿佛自己往臉上貼金似的。
榮棵一門心思旨在打消她的顧慮,而且估計這會兒Ewa已經被接回家了,時間迫在眉睫,他的耐心也快告罄,自然沒在意自己的話是否駁了姑娘面子,接著繼續說:“你如果同意,我們這就可以上律師樓請律師寫合同,你的一切都會受法律保護。”
嗯,“受法律保護”這句倒頗得朕心。曾與今真叫吃一塹長一智,你不計較不爭搶到頭來被人整得像孫子,不如跟榮教授一樣,甭管丑話難聽不難聽,說開來雙方掰扯清楚,定下規矩按部就班,省得日后麻煩。
年輕人接受力適應力各方面都強,掃面子也是幾秒鐘的事兒,反正照顧Ewa她是極愿意去的,既然他敢上律師樓,她就要白紙黑字寫清楚,替他工作期間不受騷擾和侵犯,倘或他違背任意一條,她一紙訴狀告得他傾家蕩產!
曾與今還留了個私心,簽下合同再拿去勸說爸爸,以她爹一向重信重義的個性,哪怕一千個不放心一萬個不高興也不會橫加阻攔,至多耳提面命,從早到晚不斷嘮叨她叮囑她:提高警惕、注意防狼!
“你帶工作證了嗎?”
曾與今冷不丁的一問,磨破嘴皮只等一聲“Yes”的榮教授當即暈圈兒,而她又問:“聽說你們教書的有授課證還是教師資格證什么的,你帶沒帶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