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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默嘆了幾口氣，易明格認命般蹲下來幫著核對圖紙，不時搭把手給榮棵遞遞工具。憑良心講榮棵身上不管有多少毛病，心地卻是極為善良的，就拿收養Ewa這事兒來說吧，其實他一開始也是拒絕的，身為一枚資深大齡單身漢，談戀愛跟沒談戀愛一樣一樣的老光棍，現在又遠離家人在異國他鄉單打獨斗，照顧自己勉強尚可，但帶個五歲奶娃能過好日子么？何況Ewa還是患兒，意味著要付出更多精力和耐心。

所以榮棵曾考慮將Ewa送回德國，替她找一個各方面條件都合適的收養家庭，可是顛沛流離的幼年經歷讓榮棵深深擔憂，收養Ewa的家庭是否真心接納她，而不是一時沖動，當熱情不在說放棄便放棄了，他不希望Ewa重蹈他的覆轍，小小年紀受盡缺乏家庭溫暖的折磨，無論如何他要對得起天堂之上的薛麗，于是決定收養Ewa，反正這輩子娶上媳婦兒的機會已然非常渺茫，沒老婆卻白撿一閨女似乎……還不賴。

目前就剩治愈Ewa的心理疾病這塊問題有待解決了。單身爸爸、患病養女，那個多音字小護士，到底什么時候才肯加入進來幫忙鞏固這個初初建立的小家庭呢？

眼瞅著晉升為奶爸的好兄弟緊鑼密鼓為閨女裝房子買家具，易明格也是一天沒閑著，既要想方設法找門路搞定小曾護士，又要忙進忙出給人當司機、當油漆工、當水電工、當木工……誰讓他之前夸下海口說這事兒他罩著，讓榮棵等好消息的？

易明格哀怨道：“為了讓小曾護士盡快同意來你家看孩子，我的腿都跑細了。”

榮棵聞言，視線直直掃向他的腿，易明格連忙伸手擋住，“這是比喻！形容！”

好吧，榮棵也不是真的很想看，注意力瞬間調回，繼續手頭的木工活兒，易明格嘴角微抽，心頭那淡淡的失落情緒是怎么回事兒？

隔了不多一會兒，他又喃喃抱怨：“我以為你已經夠固執的了，沒曾想我爸比你還固執；我以為你已經夠刻板的了，沒曾想我爸比你還刻板！明明只要他一句話，就能把事情擺平，可他老人家偏偏死不松口，結果他倒是高風亮節了，卻害得我腆著臉巴巴的求我們主任出面跟‘五醫’交涉，你知道我們主任當時端的一副什么嘴臉嗎？”

榮棵望過來，見他一臉“你問你問你快問啊！”的迫切表情，雙眉一蹙，“嘴臉？端？”

易明格膝蓋一滑，差點給跪了，他倆的關注點壓根不在一個地方！忙甩甩頭說：“我給你學學，你就明白了。”

說著清了清喉嚨，神色一整學上了主任的樣子，手指指往下撇的嘴角，他說：“主任就像這樣繃著臉冷眼斜我，心里肯定一通吐槽‘當初你爸能把你硬塞給我，這次換個人怎么就懶得使勁兒了？’哎呦喂，給我臊的喲，頭皮發麻、臉皮焦黃！”

人家大主任那時什么也沒說，估計心里也沒吐什么槽，皆因易明格是通過“裙帶關系”進的單位，心虛才導致幻想癥而已，掰開了直說就是沒能靠到他老爸這座大靠山，轉而依靠主任這座小靠山，他覺得丟份兒，覺得憋屈，當然要逮著“事主”嘚啵嘚啵倒苦水。

榮棵七手八腳已把床的框架搭好了，耳邊聒噪聲仍然連綿不絕，他耐著性子低頭裝床板，臨了說了句：“你下去看看床墊送來了沒有。”

易明格正口沫橫飛說在興頭上，順嘴就應道：“哦，好的……唉，不是，我這兒叨叨半天，你也不關心一下成事兒沒成事兒呀？”

終于說到重點了嗎？榮棵感嘆一聲“真不容易”，從善如流的問道：“事情辦得怎樣了？”

易明格“嘎嘎”笑，然后目露得色道：“經過我孜孜不倦的懇求以及誘導，主任點頭同意把小曾護士借調來咱們單位了，明天還準備親自去‘五醫’走一趟，你明天上午沒課吧？讓主任在醫院見見你，增強點效果。”

“什么效果？”國內人辦事情，不管思維和行為均怪異又迂回，榮棵絲毫不能理解。

易明格恨鐵不成鋼道：“主任牽頭搞的項目，你免費提供技術支持，出人出力任勞任怨，而等項目成功你連個名字都沒有，他卻名利雙收，你想想他該有多感激你，明天見著你還不發狠的幫你把事情辦妥嗎？你記住了，在中國人情大過天。”

榮棵頓時一愣，他之所以參與那個項目的研究，第一是沖著易明格，幫幫朋友；第二也是自己熱愛的領域，技癢想試試身手，可從來沒打算領功或者獲利。什么人情大過天他不懂，只是聽他這么說，忽然感覺很不舒服，仿佛原本的單純消失了，樁樁件件都有了目的性，不好，他非常不喜歡。

于是斷然拒絕：“明天我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