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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常值過大夜班隔日休息,不過晚上急診室人手不足被臨時叫來加班,工作到這個鐘點末班車早已開走,曾與今犯困又犯懶,不想大半夜的還得打車回家,干脆上樓到普外隨意找個地兒對付過后半宿,等天亮了再做打算,反正自打當上護士,她就各種能對付,只要倆腿抻得直,甭管椅子沙發或打地鋪,她照樣呼呼大睡。
曾爸爸曾不無感慨的說過:“好好的姑娘家,都給練糙了。”雖然不及龔一屏那樣女王兼女漢子,天天戰斗值武力值滿血,卻同過去彷如溫室里養的嬌花,事事細致,說話也不大聲的情況儼然天差地別。
然而,不是“漢子”沒法扛住醫院工作的重壓呀!
從上行的電梯里出來,曾與今忍不住想去303瞅一眼Ewa,一天沒見著那小丫頭,心里頭有點掛念。
深夜時分病區安靜得落針可聞,曾與今腳步輕輕的拐了個彎,遠遠瞧見一個人靠在走廊邊上,正聚精會神的擺弄著手里的手機,喲,敢情榮大教授也是個夜貓爪機黨啊?
好像感覺到有生人靠近,榮棵很快抬起頭來,發現是曾與今,他邊放下手機邊站直身體,知道他鮮少主動開口,曾與今先笑道:“這么晚了,還沒睡?”
榮棵說:“收郵件。”手機收發郵件的功能讓他一則高興一則發愁,高興是隨時隨地可以收到家人寄來的郵件,發愁是不知不覺弄到很晚,嚴重打亂他的正常作息。
玩手機什么的對曾與今而言簡直稀松平常,所以完全沒覺察出他的糾結點,非常自然的接口道:“你加我微信了嗎?”
榮棵沉默,曾與今倒是瞬間反應過來,“你沒微信?”
榮棵繼續沉默,曾與今干笑兩聲,“沒事兒,發短信也一樣的。”
榮棵還是沉默,卻把手機給她遞了過來,曾與今條件反射似的伸手接,然后一看便傻眼了,全是英文!
榮棵一臉風輕云淡的拿回手機,“中文的讀寫我還不太會,你的英文怎么樣?”
曾與今撓頭,坦白道:“我的英文水平還不如你的中文水平呢。”起碼他中文說得挺溜,字正腔圓,只是語速稍微緩慢些,不像她英文就三句——OK、3Q和拜拜。
榮棵看著她頓了一下才發表結論:“今后有事打電話吧。”
不然呢?一個中文不好,一個英文更不好,微信短信那些……還是省省吧。
不懂什么原因,或者腦子里殘留的一絲向學心,或者忙碌大半夜體能下降導致人有點犯二,曾與今突發奇想的說:“要不,你教我英文,我教你中文?”
榮棵聞言兩眼隔著鏡片審視她,似乎在判斷她提議的可行性,也似乎在懷疑她是不是借機套近乎?但不管是哪種都讓曾與今渾身不自在,其實剛說完她就特后悔,人家什么身份?F大物理系的博士生導師,輪得到你來教他中文?配得上他來教你英文?
于是曾與今尷尬得臉頰微紅,擺著手連聲道:“我瞎說的,瞎說的啊,你別往心里去,當我什么也沒說好了。”
榮棵蹙眉,“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曾與今兩眼問號,榮棵表情嚴肅,帶著求解釋的語氣問:“說過的話可以當做沒說嗎?所以這就是‘瞎說’的意思?”
萬萬沒想到榮教授計較的重點是跟她摳字眼,反而不是笑話她不自量力,提出互相教對方學語言。曾與今心頭一松的同時又有些無語,怎么讓一個“半文盲”的假洋鬼子理解她的小心思和小情緒呢?如果每句話都要說得直直白白的,那還不把人給臊死!
“嗯?”榮棵這邊還等著求解釋呢,模樣執著。
曾與今斟酌著開口:“呃……沒錯,‘瞎說’就是那個意思,我剛才的確說了句沒用的話。”
榮棵始終不放過她,追問道:“哪一句是沒用的話?”
曾與今額頭都開始冒汗了,“就‘瞎說’的那一句。”
榮棵點點頭,然后語重心長的教育她:“請你以后不要說沒用的話,浪費彼此的時間。”
“對不起。”曾與今一說完便在心里大喊:我對不起他什么了我!?要不是他擺出一副質疑她人品的樣子,害她不得不出言打圓場,至于說那句廢話嗎?
曾與今認錯的態度令榮棵感到滿意,隨即說道:“我會仔細考慮的,明天給你答復。”
這冷不丁的,哪兒跟哪兒呀?曾與今忍住伸手抹汗的沖動,也不敢再多問,擔心說多錯多,實在是溝通無能。
告別榮大教授,曾與今找了個地兒躺下,似乎才剛閉上眼沒一會兒,就給人大力的晃醒了,耳邊響起周曉蕾的尖細嗓音:“別睡了,別睡了,快起來,出大事兒了!”
曾與今迷迷糊糊,口齒不清的問:“出什么大事兒了?”
“楊順兒割脈自殺,還沒送到醫院,路上就死了!”周曉蕾大聲咋呼。
“啥!?”曾與今頓時一個激靈蹦起來,腦子一片空白,雙眼圓瞪周曉蕾,無意識的問:“你說誰自殺?誰死了?”
曾與今起得太猛,差點撞到周曉蕾,她嚇了一跳,拍著胸口說:“楊順兒自殺死了,遺體在急診室,快去看看吧。”
曾與今下床,鞋穿反了都顧不上管,心急火燎的往外沖,這時候天蒙蒙亮,雨倒是真停了,積壓在天空許久不散的云層退開了一塊,露出半灰半藍的顏色,走廊大開的窗戶晨風習習,換昨天曾與今一定高興,總算盼來了晴天,可惜卻是晴天霹靂,楊順兒……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