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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曾與今洗漱干凈,爬上床準備睡覺,忽的想起王小軍的電話,便找來手機打給楊順兒,結果對方關機,她略略奇怪,她們這種工作性質,必須二十四小時待機,醫院隨傳隨到的。
莫非真出什么事了?她又打去醫院,接電話的值班護士是個要熟不熟的學妹,聲音軟綿綿的回答她:“楊學姐請事假,有三四天沒來上班了,曾學姐不知道嗎?”
曾與今頓時無語,她要是知道干嘛還打電話問?心里吐槽完畢,曾與今繼續問:“她哪天回來上班?”
學妹磨磨唧唧“嗯”了半天,仿佛欲言又止,搞得曾與今躺不住,索性從床上坐起來,用鮮少命令人的語氣道:“有事兒說事兒,正問你話呢!”
這下唬得學妹一個激靈,忙不迭說道:“前些日子聽人傳,楊學姐快結婚了,好像還遞了辭職報告,打算婚后做全職太太,可剛要見兩邊家長,男的卻突然變卦甩了楊學姐,所以大家猜她這趟事假請完大概也不會再回來上班了。”
楊順兒要結婚,還被甩了!?她竟一概不知,這么重大的事情,楊順兒不可能一點口風不透給她,一定是謠言!曾與今眉頭緊皺,也懶得跟學妹多說,掛了電話想打到楊順兒家里,看看時間這個鐘點估計把人家一家子吵醒不太好,只得作罷。
憋了一夜,曾與今好容易熬到天亮,趕緊重撥了楊順兒的手機,依然關機,隱隱感到不對勁兒,忙不迭又打到楊家,電話是楊媽媽接的,開口就問她烏鎮好玩嗎?曾與今一愕,這哪兒跟哪兒呀?但也不敢貿然否認,順著楊媽媽迂迂回回的套話,才終于套出楊順兒說單位組織旅游,她們一塊去了烏鎮。
情況貌似有點復雜。
楊順兒撒謊騙家里人去了烏鎮,實際跟醫院請了事假,然后手機關機玩失蹤,連王小軍都找不著,興許傳言并非空穴來風。楊順兒和王小軍打算結婚,王小軍臨時變卦,兩人鬧掰了,楊順兒獨自去療傷,所以不想見任何人。
曾與今默然,粗淺來看這樣似乎很合理,但問題是王小軍,甭管開玩笑還是喝醉酒都絕對不會和女人提到“結婚”二字!那廝是本市出了名的花花公子,英俊多金且三十歲不到的年紀,往后再玩十幾年還嫌沒玩夠,怎么可能現在就弄一棵樹把自個兒吊死在上面?更別說楊順兒差得遠,完全挨不到“樹”的邊。
若擱在前兩天發現楊順兒不見了,曾與今一準馬上沖出去到處撈人,可今天不行,今天是薛麗的葬禮,她答應榮棵負責照顧好Ewa,既有承諾在先,必須保證做到,至于楊順兒,女孩子遇感情方面問題,躲起來冷靜幾天實屬正常,不如等她銷假回來上班,自己再尋個適當的機會勸慰一下,其實要不是楊順兒一直“一頭熱”的執著于王小軍的話,嚴格論起來王小軍根本不是值得托付終身的對象,掰就掰了唄,常言道:最好的是“下一個”!
曾與今考慮妥當,便直接去醫院陪Ewa了。這天令曾與今感到高興的是小姑娘狀態不錯,梁醫生過來做心理輔導,表現得頗為乖順,不似上禮拜那么排斥,有時候不經意的嘴邊露出一絲淡淡笑意,對外界的刺激總算能給出細微反應。
梁醫生說這是好兆頭,繼續慢慢引導,加上家人細心照顧和耐心陪伴,相信過不了多久小姑娘會嘗試著開口說話,只要她愿意開始與人交流,其他心理問題就可迎刃而解。
曾與今受這“利好”消息影響,整個人都有點要熱血沸騰起來,中午趁Ewa睡午覺,忍不住給易明格發了條報喜的微信,易明格很快回復了一個大大的笑臉,曾與今捧著手機傻樂了一會兒,卻霍然一怔,想起人家那邊正辦葬禮呢……
“咚”的一聲易明格發來一個鏈接,曾與今瞄一眼病床上的Ewa,此時嘟著小嘴兒睡得香甜,曾與今這才放心的低下頭點開鏈接,打頭標題“天使媽媽一路走好”,背景一片橘黃的燭光,原來是熱心網友給薛麗送別做的帖子。
生死關頭,薛麗犧牲自己保全女兒的事跡,早在網上廣為流傳,網友親切稱之為“天使媽媽”,彼時母女倆身份成謎“無人認領”,網友們組織起來大量轉發尋人貼,更有不少人主動捐獻醫藥費,后來榮棵逐一將錢款返還,并且上網上報紙刊登感謝函,估計一來二往的跟某些網友建立起了聯系,所以應該有網友參加了薛麗的葬禮。
帖子里除卻緬懷悼念的文字部分,還貼了幾張照片,其中有薛麗的生活照、工作照,最后一張竟是葬禮上榮棵的照片,他穿著一套黑色西服,顯得雙肩尤其挺括,左胸上別著一朵白玫瑰,神色肅穆的撐著一把大黑傘,眼鏡換上了墨鏡,比起平時更憑添幾分冷峻疏離。
曾與今眼皮不禁一抖,因為看見照片旁邊的一行對他的簡短介紹——F大物理教授,博士生導師。之前龔一屏就說過榮棵“頗有來頭”,沒曾想居然在著名理工大學F大當教授,而且還是博士生導師。再多看一眼照片里的人,真真是太年輕了些,不會……誤人子弟吧?
下午快下班的時候,榮棵和易明格來了,兩人均換過了衣服,狀態仿佛與平日無異。榮棵一進病房便自然而然過去坐到Ewa床邊,小姑娘今天一天心情都不錯,嬌憨的窩在榮棵懷里,榮棵一邊摸著她的頭發,一邊低聲嘀咕著什么。
易明格沖曾與今使了個眼色,兩人悄悄走到門外,曾與今伸手闔上門,回頭問道:“還順利嗎?”
聞言易明格笑了笑,眉眼間泛出一絲疲憊,“也就那樣,下午和Pual一起去選了塊地,過幾天下葬。”
曾與今“哦”了聲,易明格嘆口氣,“正所謂‘入土為安’,等過了那天,大概我這心才能真的踏實下來。”
曾與今一時不知說什么好,想了想開口道:“你發的鏈接我看了,原來榮先生在F大教書。”
這個話題轉得是時候,易明格馬上接口:“沒看出來吧?中國話說得還不利索,上課一半中文一半英文愣給他頂過去小半年沒人鬧罷課,他那幫學生真令人敬佩。”
曾與今感覺易明格還是適合插科打諢,剛剛那番憂郁男青年的模樣兒實在不搭。
……
大清早天色灰蒙蒙一片,窗外雨聲纏綿,榮棵睜開眼睛就看見梁姨,手里提溜著一只保溫盒,正躡手躡腳走進門來,他緩緩坐起身,伸手拿了桌上的眼鏡架上鼻梁,淡聲道:“您早。”
梁姨本是不想吵醒病房里的一大一小,卻未料大的已經醒了,便微笑著壓低聲音說:“你也早呀,怎么不多睡會兒,是我吵著你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