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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葫蘆娃她爸真這么說呀?”龔一屏聽了曾與今的轉(zhuǎn)述還愣登了一下。
曾與今望過來輕嗯了聲,龔一屏立馬興起的拍了兩下手,咧開嘴笑得前仰后合,“哎呦,真想瞧瞧當時周曉蕾怎樣一副嘴臉。”
曾與今想起昨天周曉蕾走出303,一半臉青一半臉黑跟調(diào)色板似的,不過那會兒沒敢直面她,畢竟在一塊兒工作,得給彼此留個臉面,所以趕在她出來之前躲進隔壁病房,從門縫里偷看,但也足夠解氣了。
算起來周曉蕾是她和龔一屏的直屬學姐,正好高她們一屆,升畢業(yè)班換宿舍,曾與今睡的床就是周曉蕾曾經(jīng)睡過的。后來到醫(yī)院實習,雖然一開始沒分到一個科室,可關于周曉蕾刁難學妹,打壓平輩的故事一出接一出,大家都不喜歡她,甚至有人在廁所門上刻字:打到周曉蕾!快屎去吧!
不論是不是以訛傳訛把周曉蕾傳得這樣不堪,總之初來乍到的學妹們沒有不怵的,曾與今便是其中一個。那時候龔一屏見曾與今老擔憂哪天走背字,和周曉蕾分配到一起受擠兌,為寬她的心,拍著胸口保證說:“要姓周的欺負你,只管吱應姐姐一聲,一巴掌拍斷她倆大門牙。”
因為這個曾與今更擔驚受怕,怕什么?就怕龔一屏氣性上來找人拼命,弄得兩敗俱傷,回頭不好跟領導交代,跟家里人交代,所以曾與今干活特別賣力特別認真特別勤快,心說只要她好好干好好表現(xiàn),就算不幸落在周曉蕾手里,人家也尋摸不到自己的短處,沒法擠兌自己。
龔一屏則不這么想,也不是說她不勤勉,若她本身懶惰,偷奸耍滑的話,今日“神經(jīng)刀”絕不會那么看中她,成為每次手術“御用”的器械護士。龔一屏軍人家庭出生,底子糙耐摔打,從根兒上就不是“忍辱負重”的主兒,她思想指導方針十分簡單一條:強大自己,威懾敵人。自打進了“五醫(yī)”一路朝著“女漢子”拍馬而去,揚威立萬到現(xiàn)在,“五醫(yī)”老院長提及她都要捂著后腦勺,吞顆“清心丸”先,遑論惡人沒膽的周曉蕾。
小姐倆奔著“不受學姐欺負”的共同目標,楞跑出兩條截然不同的路線來,各自精彩,周曉蕾可謂功不可沒。
閑篇莫扯,轉(zhuǎn)回正頭。龔一屏樂呵完,推了曾與今一把,揶揄道:“你呀你,之前把葫蘆娃她爸嫌棄得不行,光想著都覺得眼脹,這下子咂摸出人家的好來了吧。”
曾與今沒接茬兒,就這么點事兒實在做不了評價一個人好壞的標準,而且她對榮棵立馬同意撤機器的做法仍耿耿于懷,當然這屬于人家的私事不容她置喙,說出來龔一屏還會編排她不專業(yè),那她就保留態(tài)度吧。
話說昨天周曉蕾走了以后,曾與今故意停了一會兒才去敲303的門,結(jié)果一進去梁大媽就把她一通夸,說她守了Ewa一天一夜,盡心盡力,疼自己孩子一樣疼Ewa。
易明格本就打算好好感謝曾與今,于是一老一少一唱一和,梁大媽夸一句他懇切的謝一句,搞得曾與今面紅耳赤,尷尬得手足無措。偷眼瞧坐在沙發(fā)上的榮棵,像個沒事兒人,表情一直淡淡的,與印象中“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德行一致,反而讓她松口氣,要他忽然親切熱情起來,她怕得找條地縫一猛子扎進去了。
往細論他們這才是第二次見面,撇開心里的成見不談,他們的確很不熟,兜頭夸夸贊贊說了一大籮筐好話,曾與今真心無言以對,趁著易明格和梁大媽換氣兒的間隙,她無意識的隨口問道:“昨天你們怎么沒來看Ewa?”
易明格這個話簍子立馬殷勤把他和榮棵怎么耽誤了個把禮拜才來醫(yī)院的原委解釋了一遍,說他們早前就忙得幾天沒顧上休息,緊接著為薛麗的事兒又折騰了一宿沒睡,本想回家換身衣服就過來看孩子的,沒成想一不小心腦袋沾上枕頭,竟狠狠睡了四十幾個小時,估計真是累劈了。說到這兒易明格怪不好意思的撓撓頭,直說讓曾與今見笑了。
極度勞累的人確實會這樣,甚至有人睡過去之后再沒能醒來。曾與今又偷偷瞄了眼榮棵,那廝鼻梁上架著副黑框眼鏡,擋去小半張臉,只覺得他面色如常,配著件鐵灰格子襯衣,尤顯得文氣十足,哪有半點貪睡的樣兒?不著痕跡撇撇嘴,曾與今雖然對榮某人不甚了解,但不知為何深信他定是個嚴格自律,自制力超強的人,至于睡過頭的一準是易明格。
昨日之事跟龔一屏交代得差不多了,曾與今說:“薛麗的醫(yī)藥費,Ewa爸爸預備補還回來,偏生你以‘白樺樹’名義捐的,害人家當‘白樺樹’是什么民間慈善機構(gòu),網(wǎng)上查了半天沒有,還打114問來著,114也特逗,一股腦兒給了幾個連著名挨著姓的地方的電話號碼,其中就有我爸店里的號,我爸接到電話沒留神聽,直接報了我的名兒,可把Ewa她叔感動壞了,剛來前他把我堵半道上,握著我的手幾乎熱淚盈眶,直呼打娘胎落地起到現(xiàn)在從沒遇見我這么善心的大好人,我又不能告訴他謝錯了人,一句話堵在我嗓子眼,險些搗不上來氣。”
龔一屏這娃平日里嘚瑟得不行,到哪兒都跟女王駕到似的,鑼鼓喧天、鞭炮齊鳴,只一點忒怪——做好事永不留名,好像留個善名她會掉塊肉,而且你明知道也不許往出說,要泄了她的底,她跟你死磕到底。
果然,龔一屏嗤一聲笑,“這有什么搗不上來氣的?人家老婆孩子藥費全你幫墊的,還不把你當菩薩一樣供著,多好呀,之前‘神經(jīng)刀’無意間漏話給我,姓榮的貌似有點來頭,說是名氣挺大的一個科學家,當這種人的大恩人,走運的日子不遠了。”
科學家!?曾與今怎么覺得壓根兒不像呢?瞧著文質(zhì)彬彬是文質(zhì)彬彬,可“斯文敗類”、“衣冠禽獸”滿大街一抓一大把。
曾與今即便沒言聲,龔一屏也知道她想的什么,果斷指著她鼻子囑咐:“你別不以為然,就你那眼力見根本好賴不分,你聽我的準沒錯,再說了你管對方是騾子是馬,反正把恩人的名頭坐實了,往后若有好處你大可以坦蕩蕩收著,最最起碼掙得個好名聲,年底評先進加工資。”
曾與今一腦門黑線,心說我就指著偷梁換柱冒名頂替得來的“好名聲”評先進加工資,這不是磕磣人嗎?有必要這么掉價兒嗎?算了,懶得跟她繼續(xù)掰扯,越來越扯不清,于是岔開話題道:“Ewa媽媽的葬禮定在明天,照Ewa爸爸的意思是想讓Ewa去送媽媽最后一程,不過周醫(yī)生建議慎重,主要擔心Ewa承受不住,造成二次打擊。”
周醫(yī)生是精神科大夫,Ewa的心理輔導員,負責心理干預與疏導這塊。
龔一屏就事論事道:“孩子還小,能懂什么呢?送不送最后一程沒多大關系吧?到底身上有病,萬一加重變成自閉癥就麻煩了。”
關于這事兒曾與今反而偏向榮棵,贊成Ewa去參加葬禮,畢竟母女自此天人永隔,她體會深刻,感覺無論如何得送這最后一程。
今早醫(yī)生查房,榮棵和兩位醫(yī)生一起商量的時候,他是這么說的:“去是冒險,不去是遺憾,簡單點來判斷,冒險一半一半的概率,遺憾就百分之百,當然我不會替Ewa做選擇,選擇權(quán)應該在她自己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