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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很黑,半弦月牙凌厲的像是辯士的口,在天幕中硬生生地劃出一個缺,扯出絲絲縷縷的溫柔銀光來,輕輕灑在女子的朱紅暗紋外袍邊角。:3w.し那上面繡的紅頂白鶴,光下有如活物真實,似是將隨時展翅飛騰,伴著一聲清鳴,奔向嫦娥,再不回頭。
從樹后傳出赴約人足踏落葉的輕微聲響,那朱袍女子聽了,淺笑吟吟,道:
“爾瑪公主。”
楚羽藏匿在陰影樹叢中,被干枯的樹枝箍得緊實,厚重的外衣擋去了大部分的寒冷與刺痛,但仍有幾枝極為好客的鉆入她的衣物縫隙打招呼,又癢又疼。
剛剛出冬,樹林甚是凋敝,想來平日無人光顧,才會如此熱情且纏人,就似她抓獲的這個小刺客一樣。
“盈王殿下。”
爾瑪揚了笑,似是怕冷,她緊裹著楚羽的銀白外袍,幾乎要與月光融為一體。
“你可真美,比傳聞中更令人心折。”
“時間不多,楚夫人警覺甚高,想來你早已領教過了。而束素還未到報告之時,不該在此地出現,或許我們該直接談正事。”
明束素走近了一些,目光在爾瑪臉上一掃而過。
“在爾瑪公主你卸下假面后。”
“你們朱朝人都這么聰明?”
爾瑪俏皮地沖明束素眨了眨眼,一手就要搭在她肩上,被后者閃過。
“而且漂亮。”
“束素已有意中人,不便與公主太過親近。”
明束素攤開手,把那張假面隨手扔進草叢,正覆在楚羽臉上。爾瑪在假臉上涂抹的脂粉香氣讓楚羽十分嫌棄,她還是比較喜歡爾瑪原本身上的味道,滿滿的春日里生長的野草香氣,熱烈而鮮活。
“我們剜族不講究一生一世一雙人,只求當下快活,盈王殿下何必拘謹?何況你是受了父王之托,救我于水火。只是不知你既看見了我的真容,心里滿意與否?”
爾瑪放低了聲音,與她尚顯稚嫩的外表相比,違和卻刺激。
她是滿意自己的長相的。
朱朝女子大多容貌寡淡,多以安靜溫柔引人,既是那夜里的白月亮,也是藍澄澄水浪里翻起的白魚。即便是較為張揚艷麗的明束素和楚羽,眉角眼梢總還存著淺淺的和煦,若她們愿意,那份柔雅仍是能醉死英雄的佳釀美酒。
而剜族人不同,她們十一二歲時,便有朱朝及笄后的人般成熟,且更有風情,是天上燦爛的群星,也是草原上綻放最美的玫瑰,壯士們見了她們,是忍不住跪下來,愿意灑了熱血,只求同她們一夕溫存的。
“束素滿不滿意不重要,但托羅王子必是滿意的。”
明束素眸色清清冷冷,絲毫不受惑,爾瑪極為不滿地嘟了嘟嘴道:
“你的意中人想來是個極美的女子,罷了,下次記得介紹給我認識。”
楚羽扯了扯嘴角,爾瑪的想象力真是豐富。
不是每個人都像她們一般好女色的。還是說,爾瑪不愿意承認自己會比不上男子?怪不得有公主不做,有王子不嫁,非偷偷學了刺客的手段,傻傻地奔到敵軍陣營去。
“以爾瑪公主的個性,我是不敢讓她與你多接觸的,畢竟,我所求之人,世上只她一個。萬一被公主看上了,于兩族邦交不利。”
明束素遞過一封寫在竹片上的信,那上面的字跡深刻粗獷,一見便知是出于男子之手。
“剜族王知曉公主不愿下嫁托羅,只是大戰在即,剜族內部團結為重,婚禮一個月后便要舉行,他懇求公主還記得自己的父親和族人,回去成婚。”
“由朱朝人遞給我,還真是諷刺。”
爾瑪撫摸著竹片上的字跡,那是她父親的,做不得假。
“你為何要救我?莫不是,楚羽得罪過你?她性子那般無賴好色,見了你這般的美人,哪有肯放過的道理?”
“楚夫人潔身自好,為王朝子民生死不顧,是我朝先帝欽點的一品夫人,望爾瑪公主注意自己的言辭。”
明束素莊重道,忽又揚了揚眉,語氣上升:
“除非,楚夫人與爾瑪公主之間,發生了些什么?”
楚羽想著回頭一定要狠狠教訓一番爾瑪,她的城府也太淺,哪里像是個正兒八經出身的小公主。當年,她入蒼平時,與年僅七歲的皇儲明少沫說話時,生生被她驚出一身冷汗來,再對比十六歲的爾瑪,楚羽忽而覺得,她和爾瑪之間的協議應當作廢才是。
她面前的明束素已經二十有六,就更不用說了。
“發生了一點有趣的事。只可惜,她對我來說,太老了。”
爾瑪聳了聳肩,夸張地加重了“老”字,她有意無意地擋在樹叢前,聲音正正好好地落在楚羽的耳中,句讀也不差一個。
明束素竟也輕笑出聲。
楚羽只差一絲便要跑出來,撕毀和爾瑪的協議,直接將她綁了送給托羅作罷。
但她的確是年紀大了,忿怒情緒壓了下去,也不見一絲漣漪,心里只是冷靜地算計著,并打算餓上爾瑪三日回報。
新娘子總該瘦些好看不是?
“對公主來說,楚夫人的確是年長了些。束素倒是覺得夫人風采甚是迷人,若不是早有意中人,說不準會追求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