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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自從病好了之后,常常揣著個暖和的銅湯壺,大搖大擺地在街市上晃。他臉上表情總是美滋滋的,意氣風發,仿佛剛娶了天仙般的老婆,又或是得了一筆橫財。為這事情,李虎那只剩下光禿禿的墻壁的家里還被賊盜過兩回。
但這絲毫沒有影響他的神氣。
“虎哥,你真的見過盈王爺么?”
若是當一兩個人這么問起他來,李虎就會把胸脯拍得砰砰響,脖子也梗起來,紅光滿面,又氣勢十足地點頭,好像真的成了山中的猛虎般。
“那可不。我和盈王爺手底下的大將是拜把子的交情,自然是見過真人的!那場災難,嘖嘖,真是九死一生的事兒,可我李虎命硬,托了王爺的洪福!”
李虎說到一半,周圍同樣經歷過的人就會心有余悸地點點頭。
此時,他便更加神氣了,仰著大聲頭道:
“但凡有天仙一般善良聰慧的盈王爺在,我們有什么好怕的?和你們說,那樣的美人,光是看上一眼,就覺得自己白得了十年壽命!更不用說,盈王爺還是菩薩心腸,一點不顧及自己的身體,為了咱們的病癥是一門心思沖上了那凍死人的雪山吶!這才換來我們這些人的小命!”
見附和點頭的人更多了,羨慕的目光也撒了他一身,李虎心里飄飄然,高興不已。
有這樣記掛百姓的好王爺在,他們一定能平平安安地享福一輩子!
明束素從楚羽手里拿過兵符的時候,內心意外地沒有一絲波瀾起伏。
于是她披著張牙舞爪的紅袍子,騎著一匹上等良馬,鄭子和青彥各騎一匹黑馬,領著二十二個好手,不快不慢地向絳雪州邊界的軍營馳去。
路上,明束素望了一眼身側,那兒空落落的。
這是第一次,她的身側沒有任何人,所有人都在她的身后。而明束素的身上,帶著兵符,那象征著一支屬于她的軍隊,是她今后強大的根本。
明束素有點興奮。
此刻連半分對百姓,對風清嘉的思念也沒有。
她摸著手上的佛字珠鏈,暢快淋漓地笑了起來,先生,想來扎頭在熟悉的案牘工作中,也十二分地安心吧。
明束素已經為了這一刻籌劃了許久。
這一路,從蒼平到廩余,生死關頭也走過幾趟。明束素不是沒有害怕過,猶豫過,但她不可能放縱機會溜走。
十年前,明束素被風清嘉留在蒼平,她就知道,她只有正大光明地拿著兵符,一步步登上皇位,用自己的手得到所有想要的東西這一條路可走。
至于那張寶座意味著的孤家寡人,明束素當時認為,反正她已經沒有什么好失去的。即使是現在,她的想法依舊沒有變。
因為,先生一定不會再舍棄她了。
所以,她一樣沒有什么好失去的了。
明束素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
明子染有名正言順的皇帝身份,明子元有肯豁出命去幫他籌謀的深宮太后,楚羽若有心造反,手里有兵,又能扛起光復前朝的大旗。在這場王位的角逐中,她是最弱的那一方,甚至不被考慮在候選人中。
所以她必須利用自己擁有的一切,也必須敢舍棄自己的一切,包括生命。
手腕上珠鏈清涼如水,這對明束素來說,足夠。
她輕吻了一下那圓潤飽滿的珠子。
楚羽給明束素的軍隊人數不多不少,三千。
整個絳雪州有兩萬兵馬,是七州中最多的。三千人是儲備軍,包括鄉勇,平日里駐守在三個主縣和十余個鄉中,保衛平安,操練并不多。一萬五是常駐軍,駐守在絳雪的邊境,他們是直面冰霜和剜族的第一道防線。還有兩千,是每年服役的普通百姓,他們在儲備軍和常駐軍之間。
明束素手里領著的三千,是常駐軍中較好的軍隊,勝績多過敗績,有些自負,老兵也多,并不好管,但做他們的主將,最多被鄙視欺負,決計不會丟了性命,若是有些手腕的,能打好關系,輕松領點功勛并不是什么難事。
楚羽幾經衡量,做出了這個對嬌弱的貴客來說較為客氣的決定,而后便收到了一件來自風家價值頗高的“禮物”。
若真的能造出幾件魯圣新研究出的武器來,實在是太美妙了些。
明束素到達軍營的時候,夕陽烈得似火球,在云端上懸懸欲墜,仿佛隨時會咆哮著滾下來,肆意噴灑怒火。這景象在絳雪很尋常,空氣稀薄的地方,夜晚星星特別美麗,觸手可及,但滾熱的太陽也就更加猙獰可怕。
一如這兒的人們,純良簡單,又武力至上。
盡管如此,腳下的冰雪沒有半分融化的跡象,反倒漫漫地鋪散遠去,越遠越厚,越遠越高,間或裂開一道駭人的口子,據說剜族的人民長久住在那惡劣的環境中,手中殺人的彎刀,也制成了冰裂般的可怖模樣。
明束素停下了馬,面前是一排十二個士官,早早地等待她的到來。
消息顯然十分靈通。
“參見盈王殿下!”
他們單膝跪地,給予最高的尊重,但明束素卻輕輕地皺了皺眉頭。
“軍營內,我并不是什么王爺。”
明束素拍了拍自己的坐騎,揚出一個笑臉,側對士官們的輪廓卻線條冷硬。
下馬威?
“王爺曾救治尋鹿縣民,我軍不少士兵都有家人在縣內,一聲王爺,為得是感恩。此后,便是明將軍!”
那些士官交換眼神,仿佛串通好了一般大聲答道。
聲音穿過了厚厚的冰層,撼得明束素鼻尖冒汗。
她瞬間明白了,這些軍人,意志堅定,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也太過有主見,她若想讓他們心悅誠服地效力,怕是十分艱難。
只是,若是簡單,那還用她做什么?
明束素可不是害怕挑戰的人。
骨子里,也沒有流著懦夫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