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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我們也該出發了。小力，你回吧。”

易吾將楚湄抱上馬車，隨即撩了衣擺自己也上了馬車。聶揚揮著馬鞭，馬車開始前進。

韓小力看著離自己越來越遠的馬車，再看著從車簾內探出頭望向他的楚湄，眼眶濕潤。用袖子抹了抹淚，哽咽著朝他們喊道：“你們要好好的，我在這等你們。”

楚湄聽不清韓小力喊了些什么，只看到他的身影越來越小，最后馬車一個拐彎，直接就消失在了視野之中。嘆了口氣，自己在平樂鎮的生活也許就這么結束了。扭頭又看了看闔眼的師父，但和他在一起的新生活正在開始。

三人歷經十天的路程，終是在一個日暮時分到達了齊州。

竹葉婆娑，水光粼粼，楚湄下了馬車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個景象。

“怎么樣？這房子可還行？”易吾挑了挑眉梢，看著楚湄道。當初讓聶揚找個安靜的地方住下來，沒想到他找得倒不錯。立于竹林，環繞于湖，頗有些隱居世外的感覺。

“師父，這么漂亮的地方，我們給它起個名字吧。”楚湄道。

易吾摸了摸下巴，思索片刻，然后道：“我們就叫它百竹齋。”

**

在百竹齋的日子很舒適。

聶叔每日早起或練劍，或上山打獵砍柴。師父則喜歡躺在院子里曬太陽，或是在湖邊垂釣，明明比聶叔年輕，喜歡的卻都是老人家喜歡的事。當然，他也會教楚湄讀書寫字，但一般只教一遍。所以，經常能聽到楚湄的哀嚎：“師父，你教得太快，我沒記住。能不能再教一遍？”

易吾這種時候就會變成老狐貍，躺在搖椅上慢悠悠道：“師父有些想喝酒了。湄兒，你下山幫為師打些酒來可好？”

她能說不好嗎！

有了個言聽計從的徒弟后，老狐貍覺得生活里更加明媚了，笑意愈濃。

而楚湄則頓覺上了當，老狐貍那都是滿滿的套路啊！

有日，聶揚正在練劍，便見楚湄端著一盤饅頭向他走來。放下了劍，他道：“有事嗎？”莫非又和公子斗嘴了，要他幫忙？

楚湄懇求道：“聶叔，我想學武功，你能不能教我？”不知為何，師父總是不愿意教她武功。在其他事上，他都很好說話，唯獨這件事上態度卻一如既往的堅決。

聶揚面露難色：“讓公子知道不妥吧？”

楚湄湊近他，小聲道：“所以，我們不讓他知道就好了。他現在還在睡呢，肯定不知道的。”

“誰說我不知道？”

一道熟悉的聲音似霹靂般闖進耳朵。

楚湄轉過身子便見易吾站在不遠處，身上只披了一件外衣，頭發還沒束起，面容有些罕見的嚴肅。

易吾走到楚湄身旁，看了她一眼：“又讓聶叔教你武功了？”

楚湄只能乖乖點頭，誠實道：“嗯。”

“弟子規，兩百遍。”

“師父……”

“三百遍。”沒有商量的余地。楚湄看著決絕離去的易吾，心里又氣又委屈，不覺濕了眼眶。前幾日她為了去給他買生辰禮物，被鎮上的小無賴纏上一番艱難糾纏。不想再有類似的事發生，所以才求聶叔教她武功。可師父連原因都不問就罰她抄書，這是讓她覺得比無賴欺負更難受的。

聶揚拍了拍她的肩，安慰道：“沒事的，公子不會真的氣你，他……”

話還沒說完，楚湄就抹著眼淚跑了，手里的盤子直接摔到了地上。看著被弄臟的饅頭，聶揚有些無奈，這兩個冤家又這樣了……明明都很在意對方，卻老是斗嘴。這次兩人還認真起來了。他又得想想什么法子才能讓他們和好了。有些煩呢……

易吾有些氣悶，在房里看著書卻怎么都靜不下來，索性把書扔到一邊，闔眼躺在搖椅上。他能教楚湄一切她想學的，唯獨不能教她武。他知道這種保護方式有些極端，但自己不想讓她惹上一切紛爭，何況，還有他和聶揚保護她呢……可訓了她后，自己又莫名的難受了……

剛才……是不是對她太嚴厲了點……

“吱呀——”

聶揚推開了易吾的房門。

“有事嗎？”

“公子要不要去看看她？她哭得很傷心。”聶揚站在房門口道。

覺得自己做了壞事的老狐貍一下子坐直了身體，“哭了？我剛才很兇嗎？”

“……”聶揚頓了頓，“有一點。”

老狐貍：“……”

嘆了口氣，易吾負手向楚湄房里走去。以前的戰事、朝事都沒讓他這么覺得憂心過。可是，這徒弟該怎么哄呢？

小妮子雖然不滿，但還是很聽話的，邊哭著邊抄書，淚水把紙打濕了一大片。老狐貍推開門看到這情景雖然有些心疼但又有些想笑……

清了清喉嚨，老狐貍在她身旁坐下，認真道：“湄兒，你為什么想學武功？”

楚湄沒理他，繼續奮筆抄書。

易吾將她的筆奪下：“師父錯了，不該不問緣由就罰你。但你說說，為何總想學武？”

楚湄抹了抹淚，平復了一下情緒道：“沒有武功……會被欺負。”

老狐貍頓時皺了眉：“誰欺負你了？”

“山下的那些小無賴每次見我下山買東西都會來搶。”楚湄低頭道。

老狐貍瞇眼。很好，敢欺負他家湄兒，明日就讓那幾個小無賴哭天搶地。

摸了摸楚湄的頭，老狐貍溫柔道：“不怕，師父明日就幫你討回公道。”

“以后再有什么東西，也不要一個人下山買了，讓聶叔幫你去買。”

楚湄點了點頭，然后從一旁的小柜子里拿出一個東西給他：“這是下山給師父買的生辰禮物，可是被那些人弄壞了。”

老狐貍看著那把被撕毀的折扇，伸手把楚湄攬在懷里，心里百感交集。原來湄兒是為了給他買生辰禮物，前幾日見她衣裳臟了回來，她只說是摔了，沒想到是和那些小霸王打架了。

“師父錯了，湄兒，能不能原諒師父？”

“我不怪師父，我知道師父是為我好。只是，我想知道，師父為何不讓我學武？學了武我就不用老是麻煩師父和聶叔了。”楚湄問道。

老狐貍抱著她，沉默良久，才道：“從前，有個女子武功極好，甚至和我不分上下。雖然是個女子，但她也有一腔抱負。她的國家和別國打戰時，她瞞著所有人上了戰場，因為她覺得自己武功很好，不會出事而且還能為國家戰斗。可是……”

“可是，她還是死在了戰場上，亂箭穿心。”

說到最后，他的聲音已經顫抖起來。好像又想起了那時的畫面，漫天烽火，身穿軍裝的女子不顧危險為他擋下了迎面而來的箭，留給他的只是環繞在耳邊的一句——“瑾，小心！”

楚湄握住他的手才發現他的手在微微顫抖。

“所以，我不希望你學武，不希望你牽扯到一切紛爭。如果你有危險了，師父和聶叔自然會保護你。”

“師父……”

易吾已闔上了眼，握著楚湄的手緩緩道：“從今以后，師父定不會讓人欺負你。”

多年前，他沒守住對那人的承諾。從今以后，他要守住對楚湄的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