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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湄不知道為什么這個長得那般好看的師父說這句話時，眼里那么悲傷，就好像老樹掉下了最后一片葉子、太陽融化了最后一粒雪。她能體會這種感覺，當初娘親去世時，她也是這般難受。

她輕輕握起他的手，抬起小臉真摯道：“師父，以后我和小力會陪著你。”

易吾聽了此話靜靜地看著她，又看了看她握住自己的手，楚湄以為他是嫌自己手臟，連忙要去抽出手，豈料他手一緊，更是完全把自己的手包在他的手里。

師父的手暖暖的、大大的，有些像大哥的手，但又比大哥的手更加有力。

楚湄見他含笑道：“嗯，湄兒會是個好徒兒。知道心疼師父。”

楚湄吸了吸凍得通紅的鼻子，然后對他甜甜一笑。

韓小力也跑到易吾身邊，急忙忙道：“還有我。我也會對公子好的！”

易吾看著他戲謔道：“你只用負責保護湄兒就行。我嘛，也不用那么多人照顧。”

韓小力看了看楚湄，又看向他，臉紅道：“我會保護楚湄的。”

易吾見他這樣，打趣道：“你臉紅什么？難道……是喜歡湄兒不成？”

“師父！”楚湄跺腳。虧她剛才還好心安慰他！沒想到他這么快就變臉來打趣她了！果真是狐貍啊狐貍！

易吾滿臉笑意，然后看向身旁的黑衣男子：“聶揚，怎么樣？這兩個小家伙有趣吧？”

聶揚有些無奈：“公子，你的傷需要靜養。如今……”

“如今多了他們正好。”易吾看向滿臉憂愁的聶揚，笑道，“你以后也不必費心地讓我打起精神來了。有他們，還怕不精神嗎？”

聶揚看著在一旁嬉笑的楚湄和韓小力，嘆了一口氣，終是點了點頭。也許他們來了，能讓公子忘記過去的傷痛。這也是一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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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湄當乞丐后已經好久沒有洗過澡了。所以易吾將他們帶到客棧后，便讓小二打了好幾桶水來，讓楚湄和韓小力洗澡。也來不及帶他們買些合適的衣裳，索性就把自己和聶揚的衣裳拿出來給他們穿了。

所以待楚湄洗好澡，穿著一襲長長的拖地的衣裳從屏風后走出來后，易吾忍不住噴了茶。

強忍笑意，他看著一臉無奈的楚湄道：“等到了齊州，我再去給你們買衣裳。先將就穿著吧。”

“齊州？”剛和聶揚從樓下拿了晚飯上來的韓小力不解，“誰要去齊州嗎？”

在幫楚湄卷衣袖的易吾來不及抬眼道：“明日，我們去齊州。”

“公子……”

韓小力將飯菜放到桌上，為難道:“我不想去。”

易吾抬眼看他：“為何？和我走不好嗎？”

“不是。公子愿意帶我走是很好。可是我從一出生就在平樂鎮了，也沒想過離開這里。我不想去齊州，只想留在這里。這里還有很多熟悉的人，三姐、小虎、天樂……雖然我們都是乞丐，但他們就是我的親人。”

易吾挑了挑眉，走到桌旁坐下，看著他認真道：“想好了？確定留在這了？”

韓小力點了點頭，摸著自己剛換上的干凈衣裳垂頭道：“謝謝公子給我吃的和這衣裳。小力永遠都不會忘的。”

易吾淺笑，若有所思地看著小力：“倒是個有原則的小子。”若在以前，自己說不定還能給他找個好去處，可如今，卻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好了，吃飯吧。”易吾拍了拍他的肩，然后招呼著楚湄和聶揚坐下吃飯。

“那你呢？要和我去嗎？”吃飯時，楚湄聽到易吾問她。

楚湄點頭：“去。師父去哪，我就去哪。”她也沒什么地方可去了，好不容易找了個師父，自然和他走了。

易吾滿意地摸了摸她的頭。嗯，湄兒倒是很聽話。

“楚湄……”韓小力聽到她要走，扒著飯滿眼不舍的望著她。

楚湄給他夾了一筷菜，也不知該說些什么。分別在即，其實她也很不舍。小力這些天經常照顧她，要是沒有他，也許她也活不到今天。

“我以后會回來找你的，小力。”

“真的嗎？”韓小力咧嘴笑了。楚湄從沒有騙過他，既然她說了會回來找他，他相信她一定會回來的。

“嗯。”楚湄重重點了點頭。

吃好飯后，分別在即的兩個小伙伴便在房間里說著話，享受著最后在一起的時光。易吾看著開懷大笑的楚湄和韓小力，眸光閃爍，然后對正在收拾行李的聶揚道：“你說，這世上還會不會有這般在意我的人？”

聶揚身子一怔，收拾包裹的手停了下來，“公子，自然是有的。”

易吾垂下眼簾，輕笑了一聲，然后站起身來將錢袋交給聶揚，“明日將這個給小力，讓他拿去買些衣裳和吃食。”

聶揚看著推開門的易吾，連忙問道：“公子要去哪？”

“出去走走，你好好照看著他們。”

“公子傷還沒好，我陪公子去吧。”

“現在我在你眼中就是這么無用嗎？連自己都保護不了？”

一句話問得聶揚當場怔住，他的過度關心好像在不知不覺中變成了公子的壓力，提醒著他再也不和過去一樣了。

他知道公子的內心承受了許多。雖然距離燕霖大戰已經過去了好幾個月，他的傷也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如今偶爾還和他開開玩笑，但是有些事發生了就無法彌補。那一場戰爭，注定在他心里磨滅不去。那個人的死，注定是繭，將會牢牢束縛他。

雖然不知道以后的情形會怎樣，但自己能做的，就是守護他。

**

易吾徹夜未歸。

第二日，楚湄打著呵欠和聶揚一起在馬車旁等著他。

“聶叔，師父去哪了？怎么還不回來？”楚湄問道。

聽到“聶叔”這個稱呼，聶揚一時間還有些驚訝。這些年來，有喊他“將軍”的，有喊他“大人”的，但還從沒有一個人喊他“叔叔”。不過也是，自己這個年齡，也早到了可以做叔叔的年紀了。

聶揚扯了扯嘴角，因為不常笑，所以笑容有些不自然：“不急，他很快就來了。”

楚湄也是第一次見聶揚笑，仰臉對他道：“聶叔，你要多笑笑。笑起來多好看啊。”

聶揚怔了怔，然后道：“好。”

兩人說話間，一道身影翩然而來，韓小力看著那身影興奮道：“公子回來了。”

易吾走到馬車旁，笑著摸了摸兩小孩的頭，兩小孩在大手掌的覆蓋下相視而笑。

“給你的錢收好了，拿去買些東西好過冬。”松開手，易吾對韓小力道。

“我知道，謝謝公子。”韓小力對他鞠了個躬。

易吾將他扶起，道：“等你長大，便去謀些差事，當乞丐總不能當一輩子。”

韓小力點頭，自信滿滿道：“我都打算好了。過完這個冬天就去找些事做。不能讓公子失望。”

易吾笑道：“不是為我，是為你自己。”

韓小力摸了摸頭：“反正，我會努力活下去的。”

“那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