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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城西走的？”

“是。”

“我們的人若是遇上了，就照看些。她警覺得很，別靠太近。”李隨豫說到此處，微微一頓，轉(zhuǎn)頭似笑非笑地看著周楓，道：“她脾氣不壞，下次見面若是還惱我，你就回梁州吧。”

周楓一愣，急道：“這次屬下親自去傳信，定然萬無一失！”他苦著臉，哀嚎道：“少東家只要不讓我回梁州，上刀山，下油鍋，讓我做什么都行！”

……

入秋后，氣候漸漸干燥起來，山野間秋蟲不似夏日那般聒噪，連夜空的星子也疏淡起來。千尋拍馬上了天門山的山道，一路急行，無心再去欣賞夜色中的奇峰嶙峋。臨近松客門時，她止了馬改為步行，借著天門的云氣繚繞，閃身躍上山石，避開了站崗的守衛(wèi)弟子，隱身于石影中，幾個飛身已到了山頂?shù)臉情w間。

順著飛廊輕輕躍上屋頂，千尋低伏在背陰的瓦片上放眼看去，天門派起伏相連的樓閣盡收眼底，各處飛廊上的燈籠像是點點星火，勾勒出了一片璀璨的圖景。她一動不動地側(cè)耳傾聽，燈火通明的巨大樓閣中，尚未歇息的弟子語聲和笑，樓閣與山石的陰影中，隱隱約約傳來人的氣息。

才過了三日，守衛(wèi)弟子怎么又多出了一倍？千尋心中訝異，星眸淡淡一掃，已找出了一條隱于暗中的通道來。她飛身下了樓閣，身形幾變，掠至屋檐下。幾名沐浴完畢的弟子抱著木盆從樓閣下經(jīng)過，前方的一盞燈籠照亮了他們面前的石板路，在他們身后投除了長長的人影。

千尋松了方才攀握飛檐，順著山風(fēng)輕輕躍出，藏在幾人的影子中低空掠過。那幾名弟子的衣帶被山風(fēng)吹得飄起，當(dāng)先一人長長地伸了個懶腰，攬了另一人的肩嬉笑前行，全未察覺到有人貼著他們的后背經(jīng)過。

不過片刻，千尋已掠至松風(fēng)閣前。此間是單辟的小院，也是客居別院中離天門弟子居所最近的一間。二層高的主樓里一片黑暗，想來是住客已熄燈歇息了，院落后方矮房里，還透著淡淡的燭光。

千尋飛身躍上主屋二樓的屋檐下，聽房中人氣息淺淡，似是已經(jīng)睡著，輕輕一推窗戶縱身躍入，回掌輕拍將窗戶掩上，未曾發(fā)出一絲聲響。

房中響起了一聲咳嗽，接著又是幾聲，隔著珠簾傳來了那人粗重的喘息聲，咳聲漸漸變得撕心裂肺起來。

千尋暗暗皺眉，撥開珠簾走至床前，腳下藏著輕功，是以全無聲響，珠簾落下時相擊，發(fā)出了輕輕脆響。床上那人立刻被這脆響驚動了，右手迅疾按上放在床板里側(cè)的劍。他仍舊咳得厲害，像是要將整張肺咳出來一般，背對著外側(cè)躺著也不回頭。千尋止步，屏息靜氣站了一會兒。床上那人再未聽到異動，咳了一會兒漸漸停歇下來，按著劍柄手卻不曾收回，片刻后不再動靜，氣息沉重均勻，像是又睡著了一般。

千尋暗嘆一聲，指尖微動，抖出些粉末來。又等了片刻，床上那人仍舊一動不動，千尋一扯嘴角，走到床邊，伸手將那人扳成了正面朝上的睡姿，將他的手從劍柄上拉下，又點了他的睡穴，這才松了口氣。她自嘲地一笑，輕道：“敬亭山莊的沈南風(fēng)，若是被他劈上一劍，我恐怕就要交代在這里了。”她心有余悸地將床上的那把劍往里推了些，暗自慶幸方才沒有冒然動作。沈南風(fēng)已經(jīng)醒了，也發(fā)現(xiàn)了她，一直戒備著。

她在床邊坐下，捏住沈南風(fēng)的脈門，在黑暗中端詳著他的臉。江湖上對沈南風(fēng)的傳言有很多，有人說他是匡扶正義的武林楷模，有人說他技壓群雄成了武林盟主，有人說他仁義無雙收養(yǎng)了無數(shù)孤兒，更有人說他曾為朋友和兄弟赴湯蹈火在所不辭。但白謖從來不提沈南風(fēng)。桑丘說，沈南風(fēng)是個好人，就是特?zé)o趣。千尋自收到黑玉函時就十分好奇，一個白謖不愿提起的好人，居然還拿著白謖親手送出的黑玉令，這到底該是一個怎樣有趣的人？

把了一會兒脈，千尋松開手，從腰間取下針包。沈南風(fēng)有著一看就很正直的長相，兩道劍眉粗黑，天庭飽滿，五官中正，下顎圓中帶方，蓄了胡子。眼瞼下方帶著淤青，是睡眠不足的跡象，多半是被咳嗽折磨出來的。面上有些浮腫，唇色泛紫，氣血阻滯，是久病的癥狀。

乍看是病，其實不然。千尋輕輕解開他胸前的衣襟，伸出兩指輕輕按壓在膻中穴上，在藥效下昏睡的沈南風(fēng)忽然悶哼一聲。接著是鳩尾穴和巨闕穴，輕微的按壓都讓沈南風(fēng)變得異常痛苦。千尋低頭看去，忽然“咦”了一聲。在鳩尾穴和膻中穴中間，隱隱透出一個紫黑的掌印來。這個掌印方才還沒有，因千尋逐一按壓了他胸腹的幾處大穴，才漸漸顯現(xiàn)出來。

千尋驚道：“怪不得經(jīng)脈受損這般嚴(yán)重，居然又是鬼蜮修羅掌！”

既然知道了沈南風(fēng)受了什么傷，治療方法也就明了起來。千尋翻了翻沈南風(fēng)的袖袋，并沒有見到黑玉令，有些郁悶。涵淵谷的規(guī)矩，見了黑玉令才能辦事。可若是此時弄醒沈南風(fēng)，難保這位武林盟主不會見面來一劍，誰讓自己大半夜偷偷潛入別人房中。

想了一會兒，千尋出手點了他身上的幾處穴位，正要拿解藥將他喚醒，忽聽門外響起了腳步聲，有人上樓來了。無暇多想，千尋從袖中捏出只瓷瓶，倒了顆白色的藥丸塞進沈南風(fēng)口中，正是凝雪漱玉丹。飛快地替沈南風(fēng)掩上衣襟，千尋起身撥開珠簾來到窗前。

腳步聲從門口傳來。千尋輕輕推開窗戶，飛身出去，回掌一拍又掩上，與此同時，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