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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娘也正擔憂盧七刀,對著阿凌卻只能說:“七叔在后面,會趕上我們的。”
阿凌點點頭,困倦地將頭埋了回去。
宛娘有些暈眩,坐在石上運氣調息。腦中卻翻滾著將軍府殘肢亂飛的景象,不男不女的太監尖聲細氣地誦讀圣旨,還有盧七刀滿面蒼白地對她說,將軍死了。
韓云起死了,他的死訊是和兵敗的消息一起傳來的。帶領二十萬軍馬討伐西戎的武威將軍,在函谷關外三十里的峽谷里遇襲,當日所帶的七萬兵馬全軍覆沒。軍報傳來不過三天,朝廷竟給他安上了通敵的罪名。
一陣腥甜上涌,心煩意亂正是調息的大忌。宛娘即刻收了心思,心中卻止不住悲慟。
耳邊傳來遠處樹葉的沙沙聲響。她迅速睜開眼睛,右手握住短劍。無風的夜里,殺手竟這么快追來了。兩人一馬,等在原地只怕很快就會被找到。轉念間,她已抱著阿凌跳上馬背,拍馬疾行,不敢去想七哥為何還沒趕上。
身后的沙沙聲漸近,她握劍的手已汗濕。破風之聲響起,她拔劍回挑,擊落了兩枚射來的飛星鏢,雙腿一夾催馬。后方又響起破風聲,數十飛星鏢從不同方向襲來。她扭身一錯,帶著阿凌避開了三枚,劍花一挽擊落了其余的,卻已覺手腕發麻,知這批刺客功力不淺。這一耽擱,沙沙聲又近,破風聲此起彼伏。宛娘緊緊咬唇,勉力聽風辨位。漆黑一片的葉林間,劍擊飛鏢的叮叮身只會暴露她的位置,但她卻毫無辦法。
又一次回劍,招式不過使了一半,身下的馬突然長嘶一聲立起前蹄,后腿一曲側翻下去。宛娘心知馬匹已中鏢,飛身而起,一踏馬頭借力前行。阿凌早已清醒,雙臂緊緊環著她,也不抬頭張望。然她身負一人,身形受阻,只得真氣灌注雙腿,竭力向前跑著。
跑了不過一丈遠,已有劍氣襲向后心。宛娘回劍格開,腳下不停。不料身后那黑衣人身形了得,第二劍逼來,人已掠至她身側。待她翻手擊格時,才發現只是虛招,轉瞬間黑衣人已閃至她身前,飛劍直刺她咽喉。
宛娘側身避開,心里卻想,只有這一人么?劍勢一蕩,想要將他逼開。那人似知她意圖,一閃身又至她身后,手中劍狠厲起來,斜斜刺向她身后三處大穴。引得她回身閃避。
林中沙沙聲又起,黑衣人一閃身,便有四枚飛星鏢飛至眼前。然方才格擋黑衣人的劍法已使老,再要回劍擊鏢已無可能。宛娘咬唇屈膝后仰,堪堪避過兩枚,另兩枚已釘入左臂,擊碎臂骨。鉆心的疼痛襲來,她眼前一黑,腳下卻仍錯步調整,心下冷然。那黑衣人的劍已襲向心口。
忽聽林間一聲馬嘶,叮叮之聲響起,一人大喊:“宛娘!”
宛娘精神一振,右腕翻轉護住胸前,也大喊一聲:“七哥!”
濃重的血腥味襲來,剛剛看到希望的宛娘又突然變了色。滿身血污的盧七刀將他那把厚重的鋼刀舞得霍霍作響,牢牢纏住了那使飛星鏢的黑衣人。須臾間,沙沙聲又起,第三個黑衣人已趕至。
第三人與那第一人同時襲向了宛娘,此時她卻已力竭,踉蹌著后退,勉力抬手回擊。盧七刀大喝一聲,撲向此處。錯身間,他砍翻了一人,卻已身中一鏢,使劍的那人刺穿了他的肩胛骨。
“跑!”他大喝一聲,左手抓住肩窩的長劍,右臂一抬疾砍。招式大開大合間,竟是要拖住所有人。宛娘面色大慟,含淚抱著阿凌就跑。
未跑出多遠,就聽到盧七刀一聲慘呼,便沒了聲音。宛娘一之驚下又是一陣眩暈,腳下一滑,翻身滾下了山坡。
翻滾間,坡上露頭的粗糲巖石刮破了她的肩背。她抬臂護住了懷中的阿凌,無力阻止下落之勢。不知翻滾了多久,突然后心重重撞在了一棵樹干上,渾身劇痛,雙眼一黑,腦中嗡嗡作響。
山間雨勢已收,烏云漸漸退去。宛娘過了許久才從眩暈中緩轉,四肢全無知覺。睜開眼,只見清冷的月色落下山林,有一白衫少年站在不遠處,面色不虞地看著她,半晌才一字一頓道:“你壓到了我的蘑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