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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的是她。”顏戰冷漠的把蘇紅往前一推說,“為了救你不惜把自己男朋友一棒子打昏,不愧是好幫手。不過很快就會是前男友了,對吧?”
蘇紅想要辯解些什么,顏戰卻是不給她機會。
吳坤容一副漠然的樣子,“那你呢,現在打算怎么辦?還是要把我銬起來嗎?”
顏戰扭頭看蘇紅,“你覺得呢?”
見女人不說話,他露出一個嘲諷的笑來,這樣的笑容在他臉上很少見,神色倨傲不恭卻看上去很可憐的樣子。
顏戰說道:“這個女人為了掩護你逃跑,把酒瓶放進微波爐里加熱,我們家被炸了個面目全非。你或許不知道吧,她以前還把雞蛋放進去過。”
“蘇紅,你那是什么表情,我又冤枉你了嗎?”
“吉喆包里的六個女人,是你走露的消息吧,以至于我們怎么查也追查不到。”
“祁放突然發病,我被停職,和你有沒有關系?”
“張崇光設定的抓捕行動怎么走漏了風聲?”
“就連我們布置的追捕線路也是你告訴他的吧?”
“還有那個倉庫,我竟然會在那個時候看上了你……”
“我搭檔是敵特,隱藏的夠深啊。還有什么是我還蒙在鼓里的?”他已經走到了她臉跟前,鼻息相對,用很陌生的目光看她,“你到底是誰,跟吳坤容是什么關系?”
蘇紅顫抖的說,“沒有關系。”
“那你有給他編過草戒指嗎?”他喑啞壓抑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有還是沒有?”
這次蘇紅答不上來。
顏戰冷漠的轉開了目光。
蘇紅上前拽住他的衣角,“顏戰,你聽我……”
這時候,遠處警笛聲隱隱傳來。“是我通知了他們。”顏戰轉身瞟一眼吳坤容,目光重又落回女人身上,“我沒必要聽什么了,你下次最好不要用棍子打昏我,直接開槍會省了不少麻煩。后悔了嗎現在?”說著他舉起了槍,“或許你們還有機會,放倒我,你們還有逃走的可能。我們要不要看看,誰的槍速度更快?”
蘇紅僵硬的站在那里,焦慮的看著對面,眼前是顏戰一副決一死戰的模樣,遠方是警車聲越來越近的聲音,她別無他法,緩緩抬起了槍口。
“對不起。”她極小的聲音流出。
顏戰似乎沒聽到,目光冷峻的看著她,“還要我數一二三嗎?”
數到三,他話音落地的瞬間扣動了扳機,蘇紅也跟著動作。兩把□□只有一聲槍響,預料中來自顏戰的子彈沒有射出來。“顏戰!”她慌張的叫了一聲,卻在下一秒看見原本會射進顏戰手臂的子彈直直打入了吳坤容的胸膛,穿透血肉的聲音伴隨著一聲痛苦的嗚咽,男人栽倒在地上,他感覺自己瞬間癱瘓了。
顏戰失聲,“容子!”
蘇紅也難以置信的睜大了眼睛,“吳坤容!”
吳坤容的牙齒間都是血,他被顏戰半托起來,“容子,你怎么樣?”
“不怎么樣,快死了。”
“我救你!我找人救你!你別說話!”
“你那么慌張做什么。”吳坤容想拍拍他的手背,卻發現茍延殘喘的自己做不到,只能說些人之將死的慈言善語:“阿戰,你這個人最大的缺點就是太自信,當心被你的自以為是蒙蔽了心。你的判斷就永遠是對的嗎?”他集中全身的力氣抬了抬手指,看著不遠處像被點了穴一樣的蘇紅對顏戰說,“我從來就不認識她……”
吳坤容吐了一大口血,見過那么多的死亡,顏戰還從未哭的這么丑過,他鼻涕橫流泣不成聲,“求求你,別說話了,你堅持住啊容子!我的兄弟!你想想顏巖,你替她想了嗎,你不能就這樣丟下我妹妹!”
“顏巖……”他費力的眨眨眼睛說,“你替我告訴她……外面天怎么黑了?”
“什么,你要告訴他什么?你說我聽著!”
“你告訴他,我不是,我不是……”周遭氧氣愈發稀薄,吳坤容呼吸變的困難,他提起最后一口氣反悔的說,“算了,別跟她說了吧。”
“不行,要說!不然顏巖生氣了誰也哄不了!”顏戰拍他的臉,“容子,你清醒點,別睡過去!你跟我說話!”
“哎,奶奶來接我了。阿戰,”他說,“我從沒后悔過跟你做兄弟……”
警車趕到以后,張崇光掃了一眼地上的人:“顏戰,蘇紅,干的不錯。收隊!”
吳坤容死的時候嘴角還在笑,一如他往常那樣。他那一刻或許想到了許多,又或許什么也沒想,也可能在很早以前就想過了。他曾經在一本書上看到則故事,說的是一個獵人抓到一只刺猬,那個獵人覺得用槍打刺猬浪費彈藥劃不來,于是他把撿來的木棍削尖,扎進刺猬的肚皮將它殺死。之后每一次,他都采用這個辦法殘忍的消滅刺猬。后來有一天,他得了肝癌,肚子的部位長了一顆腫瘤,他每天躺在床上痛苦的哀叫,像刺猬那樣蜷成一個球,慢慢的慢慢的在折磨中死去。吳坤容又想起薛亮來,薛亮曾送過那么多人葬送在畜牲口下,最后也終于輪到了他自己。吳坤容將他關進了那個放著兩只巨型藏獒的倉庫里,他還記得薛亮臨死前的話,他說天道輪回,吳坤容,我等著你不得好……死字還沒說出口,慘絕人寰的叫聲從倉庫傳來,薛亮的腦袋狗嘴撕扯著,沒幾下就咽了氣,全副血肉都進了狗肚子里。
吳坤容低頭看看滿身趟血的自己,他不是為了救顏戰而死,也不是為了替蘇紅洗脫嫌疑而死,那僅僅是因為輪回本該如此的吧。他已經夠幸運了,靠一顆子彈了結性命,并沒有經受太大的痛苦。可是終究是有些不甘的,努力了一輩子,奮斗了一輩子,每一天都活的不輕松,他想改變命運,他想活得有尊嚴,有身份,不想被人當作狗一樣的唾棄驅逐。這些年他追求的物質已經達到了,可是得到愈多愈患失去,他表面從容、自信,卻在午夜時分,一次又一次的回到那條曾經生活過的陋巷,他因為一塊半餿掉了的餅被人打剩半條命。他變態的追求著地位與權力,以此來填補失衡的內心,卻不想到頭來,他終究沒有把這短暫的一生過光彩。
“人是有宿命的吧……”吳坤容躺在冰涼的水泥地上,荒涼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