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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館是私人會所,旨在為顧客提供云端般的服務。出入這里的人各式各樣,生客熟客都有,但無一例外的,云館從不向外透露這些客人的身份信息。白露與薛亮的事情搞得滿城風雨,又有多少身在高位的人牽涉其中呢?如今私下里到處都在議論,那個死了的女人的事已經波及到了大東集團,不信你們去打聽打聽,就連盛瑩盛總也被帶走調查了。也許過不了多久,這城里有頭有臉的一二把手們也幸免不了了。
流言傳的沸沸揚揚,卻是絲毫不影響云館的生意和氣氛,這里依舊聲色犬馬語笑喧闐。晚上八點,對于那些前來尋歡作樂的客人們來講,狂歡才剛露頭角,氣氛正是喧鬧熱烈。而云館三樓的走廊則一貫的安靜無聲。吳坤容在這里有一套獨立的辦公室兼休息室用,門口有保鏢把手,不茍言笑的戳立在那里像截木頭,看見有人過來,問了一句做什么,然后橫出一條肌肉發達的手臂擋在門前。
來人五十歲左右,腦門很寬,頭發稀疏的遮蓋著頭頂。他不出聲,呼吸聲卻透著被輕視的不滿。保鏢盡職的對他搜身,隨著書房門由里面打開,他才把人讓進去。
辦公室只有一盞落地燈照著書桌的位置,吳坤容坐在案前,鼻梁上架著一副眼鏡。手腕帶動著筆尖落在紙上發出沙沙的作響,一個名字簽完,他合上文件,抬頭迎接道,“苗叔叔,怎么這個時間過來了!快請坐!”
臺燈照射范圍有限,苗市長還落在陰暗里,他的臉孔看不清,聲音卻是發沉,“坤容,我就是來問你一句,薛亮怎么樣了?是死是活?”
房間明亮起來,顧浩宇把中央的一盞吊燈打開,人又繼續和墻隱于一體了。吳坤容詫異的起身,走到中年男子身邊,“苗叔叔,這話從何說起?警方找他,薛亮跑了個沒影兒。他沒來找我,我并不知道呀。”
苗市長隨意的點點頭,也并不打算深究,“跑了也好,只不過我閨女一天到晚擔心的吃不下飯。”
“那可怎么好。”吳坤容關心的說,“務必得讓令愛注意身體。”
苗市長不露情緒,抬眼鎮定的望向他,“我今天過來,還是要問你個準話。”
“您說。”
“天勤這個項目怕是包不住了,現在到了這種局面,還有沒有挽回的余地?如果你能抗得住,就加把力氣,這時候不要在意錢,上上下下打點一番,讓這事兒趕緊過去。你要是說姓張的你斗不過,我也不廢話了,出了這門我就去跳樓,給我老婆孩子留點兒清凈日子過。”
吳坤容聽完,露出一個寬慰的笑來,“命好命壞就一條,這樓可不能跳,這件事我另有安排。”不待苗市長細問,吳坤容轉移話題道,“您的生日快到了吧?”
對方憂郁的臉上閃過一絲怪異的表情,這吳坤容是真不怕?不過說起生日,苗市長態度緩和了些,吳坤容別的不說,出手很是大方,去年送的一塊根雕也是價值不菲。想了想,他說,“甭來這套了,你把這些事擺平,我還能安安穩穩的坐在這位置上,就是對我做好的交代。”他冷哼了一聲,“照現在這個情形,我這個壽過不過得去都不一定!”
吳坤容說哪能呢,“既然您今天來了,我就把壽禮提前送了。”面對苗市長不怎么領情的態度,吳坤容依舊笑呵呵的,“您可千萬甭客氣,這些年承蒙您照顧,禮不可廢。”他用座機撥了個電話,“你進來吧。”
一個特漂亮的女人,皮膚纖白身材性感,門一開就傳來一陣香氣。
吳坤容站起身,把外套拿在手里,又接過女人的手遞到苗市長手里,說,“好好關照。”
就這么個女人,狗屁的禮物!苗市長想說性命攸關了我哪有心思搞這個!那女人倒是一點兒也不在意他的臉色,沒看見似的,徑自脫掉大衣外套,短裙底下露出兩條修長的美腿。她轉身坐到沙發上,姿態優雅的自我介紹說,“苗市長您好,我叫林珊珊,是盛總的特助。”
“盛總。盛瑩的特助?”苗市長目光透出打量,“盛總的特助,我怎么沒見過你?”
女人微微一笑,精明嫵媚的看了他一眼,“我是盛總的特助,但是是吳總的人。”
苗市長微微向后退了一步,再次把人從頭看到腳,“你想干什么?”
林珊珊客氣的請他坐下,拿出一根煙遞到他嘴邊,苗市長用手擋開了。女人于是更主動了些,把半個身體微微靠在他的身上,甜美的聲音從耳邊傳來,“吳總說有禮物送您,我就是來傳達禮物的。”
苗市長半邊肩膀僵硬著,雖然這個地方承受過無數女人的依傍,可哪一次也沒有像現在這樣緊張。他故作鎮定,揚著聲調哦了一聲,“搞了半天禮物不是你。”
林珊珊又笑,跟她的老板一樣,親和力足夠,“我可沒那么貴重,入不了您的眼。您等著。”她說著,掏出一份文件來遞到面前,“苗市長,您請看看吧。”
苗市長翻了不到半頁就吹胡子瞪眼,想起身卻被人按住了肩膀,“甭著急呀,您慢慢看。不看完您哪兒知道禮物有多重。”男人手抖著一頁頁往下翻,事無巨細,幾年的貪污賬本全在了,夠他抄家進地獄的。正是薛亮臨死前透露給吳坤容的一份資料。額頭豆大的汗珠冒出來,他開始渾身找煙。林珊珊手里一直拿著個打火機,有一下沒一下的撥弄打火機蓋,這會兒主動湊過來,把方才苗市長拒絕了的那根煙重新點上。
苗市長緊張的吸著煙,一根抽完,又接著一根。林珊珊手里的打火機開開合合,跟催命的鼓點兒似的。直到整個房間煙霧繚繞,他沉著那副煙嗓問了出來,“說吧,你們想讓我怎么做。”
“苗市長肯配合?”
“你們把我攥在手心兒,我還有選擇的余地嗎?”
“那就好辦了。”林珊珊從他身邊離開,站到對面去,“在天勤這個項目上,您無論如何脫不了干系。盛總已經承認,利用那些學生從事不良交易,是她和你一手促成的。”
“吳坤容是打算由我來背這口鍋?”
“不是背,是堵。哪漏了堵哪兒。”
苗市長沉默起來,他來回的踱著步,燈光照著頭頂感覺又禿了一圈兒。林珊珊一直表現的極有耐心,目光雖然追隨著他卻并不施與壓力。煙味兒聚了又散,苗市長垮塌著肩膀一屁股陷進椅子里,他頹喪的問,“你們也是這么對付盛總的?”
林珊珊搖搖頭,“我說不是您也不相信,還是想想自己吧。”
“你們以為這樣吳坤容他就能脫得了關系?”
“那就不由您操心呢。”
“……”他看著那一沓輕飄飄的紙張,最終沉重的點下了頭,“好吧。”
……
吳坤容從房間出來,有人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話。
他問,“人呢?”
對方報了個地址。
顏巖在酒吧跟著群魔亂舞,她身體搖擺不定,周圍全是陌生的面孔,她掙脫又一個摟到她腰上的手,然后她越過一個又一個舞動的肩膀,瞟到那個不甚清晰的身影。吳坤容走過來,把她整個包裹在懷里往出帶,一路上他們險些被擠掉鞋子。顏巖學著那只花斑小野貓的樣子,歪著腦袋對著他笑,就是不配合。音樂聲太大了,她只能貼著他的耳朵吼叫,“你怎么來了?啊?你說話說什么?怎么找來的呀?別走呀,跳舞啊!”她手臂緊緊摟住他的脖子,又告訴他說,剛才有個人要親她,不過她沒有同意。
吳坤容一把將人扛起來往外走。
出了酒吧,冷風叫人瑟縮又清醒。吳坤容把她放下,顏巖已經掉了一只鞋子。他沉默的蹲下來,將他的鞋子穿到她腳上。顏巖先是定定的看了看,然后抬腳一踢,把鞋甩的遠遠的。
吳坤容說你這又耍什么脾氣,不說還好,這一說,顏巖就抬起眼睛瞪著他。
她今天早晨五點就醒來了,最近睡眠不好,每天還要跟灰暗的心情作斗爭,唯一的樂趣就是等吳坤容一起吃飯。最近中午他們都一起吃的,但是今天他說有工作所以讓顏巖自己吃。顏巖知道自己有稍稍的抑郁,被薛亮綁架的事還未完全走出來。于是她試圖做些事情來緩解,她喂貓,和貓呆在一起看電視,給貓修指甲,把貓糧丟進魚缸觀察它的反應。可是無論她做什么,灰色的情緒卻無可抑制的不斷擴大著。呆在屋子里并不能讓她好過的時候,她想到了去找吳坤容。
顏巖也是到今天才發現自己竟然能有一心二用的好本事。她的視力和記憶緩慢的延長,一面偷偷尾隨吳坤容來到云館,一面不停在腦海滾動播放在大東門口看到的情形。那是一個裝扮很精致的女人,應該不滿三十歲。兩個人金童玉女似的從公司門口走出來,那個女人的手挽在他穿著西裝的衣袖上,一路的小鳥依人。
“她是誰?”顏巖滿身酒氣的靠過去,狼狗鼻子似的在他身上一通聞,沒什么香水兒味,或許是酒精麻痹了她的嗅覺神經也不一定。“我看見一個女人挽著你。”她渾身酸氣的說。
吳坤容似乎是回想了一下,大概不曉得她說的是誰,然后才從容的解釋道,“公司職員,有些生意場合需要女人的,顏巖。”
顏巖不干了,說:“那你為什么不帶我!”
她以為他又會說你太小什么都不懂這不會那不會之類的,她已經想好接口的話了。
吳坤容卻是抬手輕輕的拍了拍她的臉頰說,“我怎么舍得。”
我怎么舍得,我怎么舍得,怎么舍得……顏巖咀嚼著這幾個字兒,又洋洋得意的翹起下巴來。
吳坤容看她想笑又強忍著的表情,伸手捏了捏她的臉,“現在能走了嗎?”
顏巖再次把人抓到面前,對準他的臉頰親了一口,然后說,“以后不許讓她親你!逢場作戲也不可以!”
吳坤容愣了一下,收起她揮舞的手臂,“你看錯了吧,我們是工作,怎么會親上。”
“我看見她親你!她還親你哪兒了?”
“大概是湊近我說話。”
“她親了。”
“沒有。”
“親了。”
“沒有么,不騙你。”
“就是親了,我看見的,你讓她……”
不待她說完,吳坤容低頭在她嘴唇上親了一口,“我只親你,行不行?”
顏巖兩頰發紅,僅剩的酸氣兒也變甜了,“你也不嫌臭。”
吳坤容說,“是挺臭的,你下回還是別喝酒了。”
“我又沒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