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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色的黃昏,人們陸陸續續下班,嘈雜的聲音從院子里傳來。張崇光的辦公室里,一杯沖淡了顏色的茶水靜靜冒著熱氣。在一段長久的沉默過后,坐在椅子上的人發出一聲杯蓋敲擊桌面的聲音,他的語氣不急不緩,“顏戰,你在害怕嗎?”
迎上對面那道目光,顏戰冷淡的問,“我怕什么?”
聽到這句話,張崇光隨意的點點頭,拿著手邊的公文包起身,“那我就當你答應了!”
顏戰坐著沒動,“那根本不關他的事。”
“哦!”對方說,“那你更沒必要怕了!”
“我不怕!”顏戰反駁道,“也不會按你的意思去辦!我覺得你所謂的調查根本毫無意義,所以我不會接手這項任務。”
張崇光悲傷的看了眼天色,他就知道自己沒那么輕易下班。重新放下東西,重新坐回椅子上,他端起茶杯放在手心摩挲,試圖讓下屬開開竅,“有沒有意思,要查過再說。”
“查過之后呢?如果事實證明這件案子真的與吳坤容無關?”
“會是那樣嗎?”張崇光直直的瞅著他。
顏戰腦海浮現吳坤容那雙聰敏的眼睛,他可以忽略了一閃而過的某種念頭,堅持道,“他不會那樣做的,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我了解他。你有沒有想過,這件事過去之后,我和他又該如何相處?”
“知道。明白。你們是好兄弟。”張崇光抿了口寡淡無味茶水,話音拐彎道,“可是顏戰,在這之前,你首先是一名警察。在使命和個人感情之間,比大小你不會嗎?”見他不吭聲,他繼續說道,“再說了,不就是調查一下嘛,既然是你的好兄弟,肯定會理解的!”
“不、就、是?”顏戰把他的杯蓋啪的扣上,“單憑你的懷疑和揣測,就要我背地里調查他,人家日子過的好好的,我因為你一句話就跑去攪混水,容子該怎么想我,這叫不就是?你以為貓捉耗子呢,哪那么簡單!我不去。愛誰去誰去。”
“別說的他已經被我冤枉了似的,我能空口無憑瞎冤枉人嗎?”張崇光撇嘴,“我看你就是怕了,你存心想包庇。”
顏戰說,隨便你怎么想。
“我想打你!還隨我怎么想!沒大沒小,我是你領導,接受命令是你的本分,你把我這個官兒放眼里了么?”張崇光筆尖一轉直指顏戰,“你別縮,把腦子轉起來想想。薛亮結婚那天,他去參加婚禮,坐的位置能是一般關系么。薛亮要不是通過吳坤容怎么會這么快和吉喆扯上關系?你再想一想,祁放是什么人?區區一個貿易公司小老板就使喚的動嗎?我懷疑他,是因為他已經走進了警方的視線。你仔細看看吧!”
這是一份有關天勤計劃的項目資料,顏戰不吭聲,把嘴抿成一條線,翻了幾頁說,“你別忘了,薛亮的岳父是苗市長,主抓教育的。他辦事兒完全可能刷他岳父的臉。”
“這正是我憂心的地方。”張崇光聲音盡顯憂心,“白露死的不明不白,疑點重重,我們的調查一再受阻,這是不是說明,整件事的背后隱藏著某些人和勢力在阻撓呢?他們為什么這么做呢,其中很可能藏有更大的陰謀。就現在掌握的情況看,官方有人參與在內是極有可能的,職位甚至可能高過我。”張崇光冷哼一聲,“不然你以為我為什么讓你來調查,也就只有你,目中無人!你瞅瞅你這張臭臉,我都沒法看了!也就是這樣,我你都不放在眼里!即便更大的官兒,估計也討不到你什么好。我發愁啊,人家動輒就是一套房子和數不清的現金,說給就給!只要腦子沒病的人就難不起貪念!他們手段多的很,誰能保證我派去的人不會變成下個吉喆?”
“你不是信任我,你是在考驗我。”
張崇光雙臂抱在胸前,“隨便你怎么想。”
“……”顏戰說,“我手里還有別的案子,根本忙不過來。再說了,我跟吳坤容關系好,容易被感情左右,還是避嫌吧。你找別人去查。”
張崇光咬牙切齒想打人,最后還是忍下來了,誰讓他有求于人呢。他說,“顏戰,你還沒看到這件事的厲害性嗎?你想象一下,這么和諧美麗的一座城市,突然不知從哪里竄出一只毒蜘蛛,它織造出的大網把這些當官的有名兒的人全部攏到自己那兒去,它的毒汁不斷吸收著人民的骨血……這只臭蟲越來越膨大,那么這哥城市會變成什么樣兒?那么你到時候又會是什么樣?”
顏戰懂了,張崇光的意思是,這件事他責無旁貸,否則遲早有一天殃及自身,要么被沾到網子上成為奴隸,要么就是被吸干骨血……
院子里的人都走光了,屋內變的安靜。顏戰抬頭面向張崇光,說,“這都是你的想象罷了。”
“那你為什么就不能親自向我證明!”張崇光拍桌子,“是我老張想錯了!是我在這兒危言聳聽!白露和陰謀扯不上關系!這件事從頭到尾和你好兄弟沒半毛錢關系!你去查,我等著你拿報告打我的臉!”
張崇光嗓門越來越高,顏戰煩躁的敲敲桌子,“行了,那么大聲做什么!你又怎么肯定,我不會被收買。”
他看著他的眼睛問,“你會么?”張崇光問他,“如果這件事吳坤容真的牽扯在內,你還會不會秉公執法?”
木椅摩擦地面發出刺啦的一聲,粗糙又刺耳,顏戰站起來,什么也沒說,面色冷峻的走出了辦公室。
會嗎?顏戰在心里問自己。他的腦子獵獵作響,腦子里無數支楞八叉的干樹枝子劃刮著他的思緒。吳坤容很聰明,心腸也非常的軟。他憑借自己的才智和努力把事業做到這般地步,顏戰為他驕傲的同時也深深的佩服,他看的見這一路以來吳坤容的艱辛不易。那么一大攤生意,應對那么多的人,顏戰知道貓膩肯定是有的,可是如果說到殺人違法,他堅信他不是那樣的人。顏巖從小闖了那么多禍,吳坤容都舍不得瞪一下眼睛。那個家伙看似和誰都好說話,卻是最堅持原則的,也最分得清是非。可是張崇光的話像鬼魅似的在顏戰耳畔徘徊來去,那份燙手的材料就放在他身邊,害怕嗎?由他來調查吳坤容。并沒有。可是,莫名的憂慮還是在他心里彌散開來。
顏戰的車子停在家門前,他在黑暗中靜靜的坐了許久。
月亮升上了半空,院子里的燈亮了起來。
奶奶回家了,在醫生的允準下,今天中午出了院。顏戰很忙,按理說吳坤容當老板的比他更忙。或許是上位者在時間上支配權稍稍可觀,吳坤容大概是暫時推掉了某項工作,代替顏戰去醫院把奶奶接了回來。
顏戰打開家門,屋子里飄來排骨的香氣,許是回家的緣故,又或者是燈光的功勞,他奶奶虛弱的靠坐在輪椅上,臉色卻沒尋常那么蒼白。老人看上去很開心,隨即顏巖的笑聲也從客廳傳來。他換了鞋,就見某人端坐在沙發上,板著下巴頦學他說話。
“這顆頭花了多少錢?多少?”
“有用嗎?我看你干脆買把鐮刀,腦子里的草多的長不下了吧。”
“有時間花這么多錢剪頭發,不如給腦子鋤鋤草。”
“你除了笑就沒點別的本事嗎?啊不對,你腦袋里還會長草,可真有本事。”
顏巖被他訓斥著倒在老太太懷里,臉笑的有點酸。
“我說話你當耳旁風是不是,草包就能臉也不要了嗎?站直了,軟趴趴的像什么話!”
顏巖愣了一下,啪的一下彈起來,收斂了表情桿兒似的站著,神情特嚴肅。
吳坤容顯然還沒發現背后有人,顏巖配合的如此默契,他演技爆發還來了勁。他說你那劉海兒是怎么回事兒,還沒狗啃得整齊,趕緊梳上去,別耷拉在腦門上礙眼。“女孩兒要有女孩兒的樣。”吳坤容說完,就感覺一只手落在了他的肩膀上。他啊了一聲,那手捏的他骨頭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