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霄劍回到家還不能讓老媽看見自己狼狽的樣子,不然做母親的就會念叨整個晚上,從東說到西,關心、埋怨、擔心,絮叨著,像一個緊箍咒一樣牢牢的將他套緊。
那時年輕的小蔓哪里會洞察男孩的心思,有一天霄劍實在無法忍受泥漿之苦,撇開小蔓的手說:“你走上面,我走下面。”
“我……”人行道上的小蔓狐疑地回頭看看霄劍白色褲子和黑色的皮鞋,那白色褲腿上的星星點點讓她一下子明白過來,她朝他做了個鬼臉,赧然一笑“我是不是有點自私?”小蔓問道。
“你從來就是一個小傻瓜。”那陣子霄劍的話總是很短,倆人默默地往前走著,紛紛的毛毛雨,飄在他們青春的臉上。
這種畫面在小蔓上班的路途中不止一次地闖入她的腦海,過了很多年,那個橋段已深深地印在她的腦海中。過斑馬線時,突然汽車摁響了喇叭,從她腰邊閃過,她一個激靈,渾身出了一身冷汗。
小蔓其實是不愿意走出家門的,她不愿和人打交道。她的精神置于夢幻中,周圍一切很模糊,她想躲避于哪個角落,不想看見任何人,可又想要得到別人的幫助,心存不寧,忐忐忑忑。
曾經溫暖的家已被她粉碎了,不,是被他粉碎,那個梅雨季節給她愛和恨的男孩。幸福的家,它又會在哪里呢?老天會再次眷顧她嗎?她不敢奢望。沒有經濟來源的她只能拼命地工作,養活自己和兒子。作為母親,必須要努力地生活,她封藏了所有苦痛的情感,擦干眼淚,站在醫院門口,她露出了笑容。
財務副科長楊姐領她到財務辦公室領取了備用金,作為鋪底和找零,隨后遞給她幾個相關的鑰匙:“梅小蔓,你算起來是老員工了,不過這幾年門診方面有新的調整,有些像化驗、B超檢查等價格,你還是要多留意,多學習。你的事情院長已經跟我講過,思想壓力不要太大,相信你會挺過去的,有什么需要幫助的,你也可以向我提出來。”
楊姐長她不了幾歲,幾年不見,已經爬到了財務副科長的位置,她腦后高束著一根馬尾辮,挺著胸,冷漠的神態依然和前幾年一樣讓人望而卻步,曾經是個惜字如金的人,如果有工作上的問題多問她一句,她會冷冷地扔下一句話:“不知道,自己去想。”今天的楊副科長,和多年前的楊姐判若兩人。
小蔓想自己做家庭主婦這么多年,枉費了許多財務專業知識,竟然有些語無倫次:“奧……謝謝,楊科長。”
走到了掛號窗口外,聽到里面的女人們議論紛紛,“聽說小蔓要重新回到收費處和我們一起上班,我們醫院當真成了她家的菜園地,想來就來,有錢人就是不一樣。”是朱子文的聲音在說。
“切,什么有錢人,離婚有些時候了,想當初多么風光,嫁給長得帥又有錢又愛她的男人,可如今,還不如我們,女人要自立自強,哈?”臭嘴林雅酣然地吐著對小蔓的憤憤不滿,隨后,女同事們都相視而笑,心照不宣。
“過去,我招惹她們什么了?”小蔓站在門口想,今日,我小蔓落到這地步了,她們還這么嘴啐,好在這些年發生的事侵蝕她的心靈,漸漸形成了磐大的化石,包圍住她的心靈,這個硬殼讓她無堅不摧。
“我一定要好好地活,我不能讓別人看不起,被恥笑,我一定要隱忍。”小蔓牙齒咬了咬嘴唇,推開銀白色的門,朝里那三個女人用微笑的眼神,逐個掃了一眼“久違了,大家上午好,以后,請多多關照。”
三個女人面面相覷,快嘴朱子文尷尬地欠了欠身:“你好啊,我們又在一起工作了,真是緣分吶。”
“是啊,緣分。”林雅附和著,對著收費窗外喊著:“下一個,哪里不舒服?”頓了頓說道“掛內科好了。”
終于下班了,夜間,小蔓迷迷茫茫地翻著手中的財務書籍,一頁又一頁地翻弄著,書中哪怕是一句話也沒進她的腦子,白天女人們的議論,一片狼籍地占據著她的思想。她索性將書棲于膝上,呆呆地想著:那些女人為什么那么地討厭我?前幾年和她們相處倒也相安無事,過去我在她們眼里是幸福的人,也許是妨忌多于羨慕,可如今我像一條流浪狗,又遭她們的憎惡。
平時看電視里的悲劇,女人們大多會同情地掏出手絹用來拭淚,可是一回到現實情況完全不是這樣的,人們會多么地吝嗇他們的同情。許多的女人都那么地令人討厭,除了母親以外,就連自己的親姐一開口說話就帶著火藥筒,殺得你體無完膚,難道說我梅小蔓天生就是欠罵的人?
小蔓苦惱地彎下腰將頭埋于書中,似乎想從中找到答案,她不知道有男人緣的女人天生是遭同性莫名地憎恨的。重新工作,首肯的一定是院長,院長是個思想開明,活躍之人,頗有性恪魅力的中年男人,像梅小蔓這樣能夠進進出出醫院,如同進出菜園地的人少之又少。在同事眼里,梅小蔓又不是什么精英人才,何能重新上崗?令人心存不平,這樣想來,小蔓成了同事們茶余飯后的談資自然也不作為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