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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憶著往事，侃侃而談，好象那場愛情悲劇是昨天發生的事，她幾次用圍裙拭去眼角的眼淚：“其實，小蔓的一家人都是些本分人，可是有些事，在外人面前那是說不清道不明的，這命啊，看不清，看不清吶?！?

汝玥漫不經心地剝著手中的大栗，她瞅了一下那報紙的日期，心想，好在那“圓腦袋”的指頭沒有覆蓋住那份報紙的日期，汝玥用眼睛一再確認后方才起身，她再三言謝，并說道：“這大栗那個甜，真叫人的嘴歇不下來?！?

老板娘挽留她再等一下梅小蔓，汝玥說想睡了，不等了，她轉身疾步去了附近的一家報亭買了當天的那份《江南旅游》，及不可耐地細讀了起來，全然不顧身邊有一輛急駛而過的三輪車，泥漿飛濺到她的臉上，她感到那分明是一種腥冷的味道。

她將那份報紙緊緊地攥在手里，迷迷茫茫之中到了家，媽媽占杏英見女兒灰頭土臉地走進家門，連忙上前問道：“小玥，怎么了？身上這么地臟，都不知道躲一躲。瞧這孩子，快去擦擦臉上的泥漿。”頓了頓又勸道：“還是去衛生間洗洗吧?！?

媽媽在汝玥身邊蹙著眉，可是汝玥什么地不曾看見似的，只是冷冷地自言自語：“媽，我好餓，我想吃烤餃。”

“你也不瞧瞧現在是幾點了，還要吃霄夜？”占杏英揉了揉腥松的眼睛。

“你爸也真是的，這么晚了還不回家，也不吱一聲，你們這父女倆真要把我活活給氣死。”她本想再說下去可見了汝玥的臉鐵青著，她趕緊將話來個緊急剎車，悻悻地轉身進了廚房。

不一會兒，廚房里散發著一股煎餃的香味，那香味飄飄繞繞地到了餐廳，汝玥恨恨地望著那一排排金燦燦焦黃黃的烤餃，一個一個地使命往嘴里塞，好象前世今生和這些餃子有深仇大恨，占杏英怵著那兒也不知該從哪兒挑起話題，深怕一句話不小心引起女兒情緒上的變化。

諾大的家出奇地安靜，這時從側臥室跑出一個約莫六七歲光景的一個小男孩兒：“好香，好香?！?

他叫嚷著蹦出房門，那小男孩兒是汝玥哥哥汝晨的兒子董童，這段時間放暑假來爺爺家小住。

占杏英不是他的親奶奶，也許他打小就知道，所以他和占杏英不怎么地親近，甚至有時候是有些畏懼的，可在他兒童世界里姑姑汝玥人長得好看還常和他玩耍，買零食親近他，所以他喜歡姑姑。

他一看見姑姑就愛粘上去，親昵地貼上小臉喚著“姑姑”，可是今天是怎么了：姑姑陰著臉，沒有了春風般的笑臉。董童迷惘地望了汝玥一眼，悻悻地伸出小手想去拿盆中的烤餃，占杏英輕聲地喝斥道：“到現在還是沒有養成洗手的習慣，又想不洗手吃東西了，也不知是讓誰給慣壞的?！?

董童被占杏英兇神惡煞般的眼神給唬住了，驚愕地睜大眼睛后瞬間大聲地哭了起來，引出了側臥里正有些睡意的汝晨，他披著睡袍：“怎么了？董童？”

“爸爸，奶奶她兇我。”董童將奶奶兩個字說得很輕很輕，汝晨的臉色也不好看起來：“媽，你何必和小孩子計較，我是來接董童回家的，你這大晚上嚇壞了他，回去我也不好向他媽交待?！?

“呵，當著你兒子的面教育起我來了，是的，我是你后媽，常人說后媽難當，一點也沒錯，我這后奶奶也自然難做。今天我什么也不想說，我也累了，你們早點歇著吧，沒一個叫我省心的。”占杏英輕扭著腰走了。

董童見大人的臉色不對，趕緊跑回他的小床綣進毛巾毯中，汝晨也正想回房，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狼吞虎咽狼的汝玥，心底有些詫異，他裹緊睡袍挨近汝玥，剛說了一個“你”字，哪料到汝玥帶著哭腔道：“別煩我了，你們都不要來煩我了，讓我一人靜靜?！毖蹨I洶涌而出。

她邊吃邊哭，那兩行眼淚淋濕了她的臉和衣衫：“知人知面不知心啊，那個梅小蔓，我待她那么好，高中時候，倆人好得象是一個人，在學校里有人欺負她，哪一次不是我董汝玥替她出頭。每一個周末學校放假她為了節省錢不回家，都是我將家里的飯菜帶到寢室里和她一起分享，我當她是知己貼心人，可她倒好現如今如膠似漆地和馮霄劍在一起，我竟然全然不知。梅小蔓，賤女人。這種事能不叫人傷心難受嗎？你們可知道我有多難受?！?

占杏英不知什么時候又折回了頭：“哎，你這孩子，要聽話。不哭了，別吵醒了鄰居。都怪我平時慣壞了你。看你，已經是大學畢業了，可是說話還是這么地傻里傻氣地，不要生氣了，出言要謹慎啊，快別說什么賤女人這之類的話，有損我們家的家教。不能這樣子說話的，知道不？不過聽了半天，你是說那梅小蔓在和馮建華的兒子馮霄劍交往嗎？這不太可能，常聽玲艷說她是堅決反對她兒子在讀大學期間談戀愛的，因為太不現實，何況霄劍的工作才剛剛落實。汝玥，不會是你在多想吧?！?

“我什么多想了，今天晚上我去霄劍的住處了，是我親眼所見，那還有假！那梅小蔓的笑臉不知有多……，嗚嗚……”

占杏英走過去心疼地拍著女兒的背哄著:“不哭了，事情可能不是你想的那個樣子，我們可以再想想辦法。”

汝晨在旁插了一句“媽，想什么辦法？別人談戀愛和我家汝玥有什么相干？好象沒聽說過霄劍追求過汝玥，如果讓人聽見，不太好吧，別人會笑話咱的?！?

占杏英聽罷白了汝晨一眼：“你去睡你的覺吧，不要在這里添亂了，我的心堵得慌?！?

汝晨轉身欲逃離這硝煙彌漫的戰場，可是他的一句話已經點燃了導火線，汝玥抽泣著：“笑話，怎么成了笑話，自己家說話都沒了個自由??？你不是我哥！你今天不說清楚，你就不要睡好了?！?

這汝晨只得轉過身來，嘴角一揚，攤了攤手：“那好吧，請賜教，我洗耳恭聽。汝玥，不是我做哥的說你，你的脾氣象個女王，有幾個男人受得了？那梅小蔓，人長得清秀，又單純。她不知道比你好多少倍，你是不會知道的。作為朋友，你幫助她的事，過了好些年了還掛在嘴邊……我不知該說你什么好。”

汝玥驚訝地注視著她的哥哥，汝晨沒有躲開她的眼神：“你不要這么狠狠地瞪著我，如果我是馮霄劍，我也一樣會選擇梅小蔓，而不是你?！比瓿恳豢跉鈱⒃捳f完，痛快地咽了下口水。

“夠了，都別說了，這大半夜的?！闭夹∮⑶逖诺哪樢查_始扭曲得變了型：“她是不是你妹妹？你怎么這么樣子說她？”

汝玥用力掙脫占杏英在她背上的撫摸，掩面跑進了自己的臥房，拉上了窗簾，也懶得開燈，伏在床上號啕大哭，剩下占杏英和她的繼子在餐廳里，面面相覷，無言相對。

汝晨呶了呶嘴想解釋些什么，但看見占杏英那陰云密布的臉，尤如突來的一陣陰涼的風拂面而來，他無奈地嘆了口氣裹緊睡袍從占杏英的眼前迅速消失。

這個餐廳燈光很絢麗，占杏英煩悶地收拾著這殘局，碟中的餃子所剩無幾，她莫名想發火想泄憤，拎起那碟子想一起倒掉，卻在無意間看到碟子下的那份《江南旅游》，那報上面一個醒目的標題《愛情的眼淚之龍門峽谷記》。

她被那個標題一下子吸引住，忘記了該收拾餐具，忍不住坐下來，她的思緒跟著那篇文章中的文字走，漸漸地身入其境，每一個語言的描述感動著她的心，她默默地流下了眼淚，心里一遍又一遍地感嘆：這故事太凄美了，什么時候有空我想去龍門峽谷看一看?！?

第二天早上，汝玥懶得起床，那一頭蓬松的頭發亂糟糟地象她此刻的心情，占杏英一早煮好了牛奶和面包小心奕奕地推開門，留著一條縫細：“汝玥，你昨日買的《江南旅游》報，上面說的龍門峽谷離市區不遠，什么時候抽個時間陪媽去玩一下，呼吸一下新鮮空氣，怎么樣？”。

占杏英正想接下去好好地述說那片森林和綠水，沒想到被汝玥沒好氣地給打斷：“那篇《愛情的眼淚》吧？我不想去那種地方呢，我不屑，什么忠于愛情，說白了她是命薄的人，是個怨婦棄婦。和那梅小蔓一個樣，骨子里是個狐媚之流。媽，你不知道那個女人是梅小蔓的親姑姑，千真萬確的事，還上了報出了名，哼?！?

“你這孩子，又來了，睡了一夜，還沒有清醒些？今天你爸不在家，可別這樣狠噠噠地說話了，聽到了嗎？惹你爸不高興，你也知道后果的，到時我也攔不住的?！毖粤T，轉身合上門離去，腋下夾著那份報紙，緊緊地，象是得了一個寶貝，她臉上的一縷笑容，一閃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