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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霄劍的實習期被安排在本市,那是個多雨的季節。熱戀中的男孩是不會去關心氣象預報的,因為在他的心里從認識那個女孩后就不曾有陰天,一直是陽光燦爛芬芳滿屋。
傍晚,霄劍和小蔓相約在“老地方”,那個小橋流水邊。小蔓出門前總要檢查一下包里是否帶上那把小花傘,無任是刮風下雨還是晴天都不能離開的小傘,她視它為“小貼心”。
“你來了。”霄劍從橋那邊迎了上來,奇怪地問道:“傍晚還帶著傘?”
“習慣了,少了它,我會沒有安全感的。”小蔓把弄著小傘綴邊的花紋,把玩中一不小心將傘掉在了地上,小蔓俯身去拾那把傘,她藍色的裙裾掃過霄劍的腳背,絲絲滑滑的感覺掠過他的皮膚,酥酥麻麻地滲透進他的骨子里。
“我帶你去江那邊走走。”霄劍慢慢地騎著自行車,小蔓隨在后用一只手抓住自行車后座下的鐵棍,霄劍故意將車龍頭搖過來又晃過去,晃得后面的小蔓也跟著搖擺,這么幾個回合下來,小蔓終于嬌嗔道:“你的自行車患了搖頭瘋了?我,我不想去那邊玩了。”小蔓跳下了自行車。
“不去了?你已經沒有了選擇。”霄劍一把奪下小蔓的挎包將自行車騎了幾米外遠,小蔓見狀無奈地追了上來,倆人就這樣打打鬧鬧地過了一座小木橋,到了江那邊。
河堤邊,倆人聊了各自在工作和學習中的瑣事,不一會兒時間,天色大變,烏云密布,瞬間梅雨漣漣。
霄劍拉起小蔓的手,逃到附近的涼亭里:“這黃梅雨象個女人,說來就來,說變就變。”霄劍哂笑道。
“這岸邊的柳樹可象你,是你傳染了它們?看它們左搖右擺的象是喝醉了酒的你。”小蔓薄唇相譏。
“好你個輕嘴舌賤的,從不饒人。”霄劍擰了一下她的腮幫子。
“彼此,彼此。”小蔓睨了他一眼并用肘碰了一下他算是回應。
霄劍淺笑著,雨聲纏纏綿綿,那雨點從濕黏黏的青苔階一直斜斜飄入掠過他們的腳尖,雨珠落進涼亭邊的草叢里,發出特有的淡淡的土腥味,也許是蚯蚓的體味散發出的腥味吧。涼亭的屋檐由一串串調皮的雨珠串成,雨簾濕漓漓地,聆聽著這對少男少女在說些什么。
黃梅天的雨象個任性的女人,開始時還淑女般儒雅地彈奏著一首婉轉的歌曲,柔婉而又親切,點點滴滴如夢如仙,由遠而近,由輕而重,夾雜著各種各樣的敲擊聲,一通又一通,而后,狂風挾來暴雨翻飛,滔天的暴雨歇斯底里地怒吼著,鞭打著涼亭的柱子。
看這烏漆麻黑的夜,小蔓本能地縮回了腳,這場暴雨不知何時才會停下,為了掩飾內心的擔憂,她打開手中那把白色的小傘,將骨柄旋過來又旋過去,雨珠向四周噴濺,傘緣的雨點旋成一圈飛散出去,濺在霄劍的臉上,而此時的他看霏霏的雨,聞著淡淡青氣的雨點味道,他有些想入非非,他和她獨自被涼亭籠罩被腥雨包圍,他莫名地興奮又怕近在咫尺的女孩明瞭他的心思。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從側面細看著旋著傘的小蔓:她年輕的臉有著桃花一般的紅云,長長的黑發烏烏亮亮,很有光澤地披在胸前,她的背項很美,肌膚又白又很細膩,光滑得讓人想伸手去摸一摸。小蔓帶有輕輕怒氣的表情,噘著的小嘴紅潤而有光澤,他猜想在這黃梅雨中她的嘴唇一定象涼涼甜甜的雨水。
他胡思亂想著,小蔓突然轉身有些局促不安地說道:“這雨也不知什么時候才會停。我,我想回去了。”
霄劍一怔,趕緊將眼睛向天上的雨看去,可他臉色的緋紅到底還是出賣了他。
“你的臉怎么這么紅?”小蔓停止了手中的把玩,好在她也沒有追問下去,轉而又催促道:“我真的好想回去。”
“雨還是太大了,等雨小一點吧。”霄劍看著亭外的雨象是對著自己說,其實他多希望雨再大一點,這樣他和她的距離就會更近,就可以看清她的項背趁機吻一下她那誘人魂魄的唇。
“雨,好象小了些。我,有點不太舒服,可以回去了。”她輕聲央求著。
“好吧。”他去推那擱于涼亭中心的自行車,因為斜風雨已將車座淋濕,霄劍用手背擦了擦后座。
他慢慢地將自行車往前騎了幾步,忽然間感到車子后面沒有響動。
“人呢?”他驚訝地轉頭回望,見那小蔓竟然在雨中,嘴巴翹得老高:“你是不是不想管我了,想扔我也不是這樣子的。”
“你這個笨豬,老半天了還沒跳上車來?”霄劍在雨中急著嚷道。
“我不會跳車的,你從來沒有問過我,你就是不想管我了。”女孩子臉露難色,她的臉顯略扭曲,身體中的隱痛讓她帶著哭腔。
霄劍見狀,笑語:“梅小蔓,你又要哭了……”他飛快地將車子往回騎,脫了短袖壓于后座:“快點,將兩條腿分開,上來吧。”
“分開?腿?我不喜歡這樣的。”小蔓停止了哽咽在雨中紅了臉。
“那就側坐吧,別磨蹭了。”待小蔓坐定,霄劍猴急地上了車在雨中飛奔,還不忘奚落道:“從來就沒有看過有你這么笨的人,笨豬,笨蛋,笨瓜。”
見小蔓并沒有還嘴,霄劍的語氣一下子溫和起來:“雙手抱著我的腰,一下子就快到了。”
小蔓騰出右手摟住那泥鰍一樣的腰,霄劍光著背,滑滑的。
她左手里的傘在風雨中飄忽不定,慌亂之間,她的將右手摁捏住自行車后座上鐵架的縫隙里。
“為什么不抱著我?小心摔下去,我就要飛起來了。”霄劍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
“抱不住,你的腰太滑……傘要掉了。”小蔓在雨中瞇著眼,倆人一前一后,一言一語的在風雨中疾駛。小蔓的傘早已翻過了個,象一只超大的蝴蝶在暴風雨中飛翔。
初戀的雨是青澀的雨,初戀的雨又是甜蜜的雨。聽那狂風暴雨,如同他們年輕的心跳,撲通撲通一聲疊一聲,在雨中激情而又浪漫的事,只因天地有你有我。梅小蔓不曾想過這梅雨中戀愛的景象,多年后,無數次地占領著她的記憶。
霄劍的單身宿舍并不大,麻雀雖小,可五臟俱全,一間臥室,一個小客廳,外加一個廚房,廚房的對面是一個獨立的衛浴。
穿過臥室可以看到一個陽臺,小而別致,那里盆栽著幾盆小太陽花,姹紫嫣紅的一片。枝枝蔓蔓的吊蘭從內而外垂下來,象童話中仙女的長發一直垂到樓下的陽臺上,順著吊蘭“綠色長發”的間隙探出腦袋往下望,可以看見樓下和對面房屋的圍墻形成一條長長的小巷,讓人產生無盡的遐想。
小蔓常常想象著有一位婉約清麗的女人從這小巷里走過,這時會情不自禁地朗誦起戴望舒的《雨巷》:撐著油紙傘,獨自彷徨在悠長、悠長又寂寥的雨巷,我希望逢著,一個丁香一樣的結著愁怨的姑娘。她是有丁香一樣的顏色,丁香一樣的芬芳,丁香一樣的憂愁,在雨中哀怨,哀怨又彷徨……
今天的小蔓沒有半分閑情來吟誦詩文,淋了雨的她小腹隱隱地作痛,她擔心“大姨媽”會提前來報到,她不安地倚著寫字臺的邊角。
霄劍走進臥室,望了小蔓一眼,從衣櫥里揪了件自己的衣服扔在床上“換上吧,小笨豬。”然后掩門而去,那后面的稱謂很輕可還讓小蔓聽見了,
她氣咻咻道:“今天你說了我幾次笨了,我怎么你了?”她今天不知什么原因就是特別地惱,就想找人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