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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許是天廣云稀將近日中的緣故,陽光特別晃眼,仍由東月抬手遮住眉眼也隔不開染紅指縫執著著滲下來撲進眼里的光,皺著眉頭,雙眼瞇成彎彎新月。
天氣漸漸變得暖和,那些平日里怕冷不敢出門的人也趁著好天氣出來曬曬體內積了整個冬日的寒氣。城外田地已有壯漢拉著牛耕起地來,地里青蛙冒出了頭,呱,這是今年第一聲蛙叫。再過些時候就有人抓了來做菜肴了。
“前面怎么那么多人?”東月看著街口被鄉親圍了幾層的地方:“我們去看看。”
“欸別。”劉寶生拉住她,無非是怕她跟人又掀起來:“不如我們去汨衲山挖蛇,可以烤了吃也可以拿回去養著玩兒。”
對于劉寶生的提議東月顯然不滿意:“我又不餓不需要吃東西。”說完便朝人扎堆兒的地方走去,劉寶生想拉也拉不住。
本來熱熱鬧鬧鄉親們有說有笑的,一見東月過來就都連連退開,前面踩了后面的腳也顧不上回頭道個歉,劉寶生雙手合在一起向他們小聲致歉。不久間,印廣虛的攤子前就只剩下東月和劉寶生兩個人了。
印廣虛放下筆看看東月,又看著劉寶生:“二位是想寫家書還是畫像?”
“不用不用,我們就隨便看看。”說完劉寶生便要拉著東月離開:“好了,你也看過了我們去別的地方,不要妨礙這位公子做生意。”
東月偏偏不聽見,隔著篋衍在印廣虛對面坐下來,直勾勾看著他。這人她昨日見過,可除了他那雙手也沒瞧仔細樣子,現在好生瞧瞧倒是十分好看。不由得,她便瞧去了魂兒,只覺得濃眉大眼,好看,真好看。
印廣虛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看似認真的看著劉寶生也不敢看她一眼。
劉寶生也尷尬,一直拉著東月胳膊想帶她走:“你這樣別人還怎么做生意。”
“他不是說會畫畫嗎,那就畫我啊。”
“畫像半塊剪白一副。”
東月伸出手來,等了片刻沒等到劉寶生放上來的剪白便動動手指,卻始終看著印廣虛:“寶生,給錢。”
劉寶生看看已經提筆舔墨的印廣虛只好掏出半塊月白放在篋衍上:“畫吧畫吧,可是你別亂動啊,乖乖坐好。”
“嗯。”東月高高興興扭扭身體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等著印廣虛為她畫像。
每每抬頭印廣虛都敢看她太久,他也不明白這是為何,只是被她盯得越久他便越壓不住心底隱隱的抖動,看吧,都影響到了作畫的手,抖個不停。
東月往前微微探了探,看看畫的如何:“你手怎么在抖,我頭發都畫不直了。”
印廣虛不知作何答,只能一笑了之。
可這一笑偏偏帶了幾分羞澀反倒顯得頗有些許可愛,這東月便一下子看到心窩里去,想忘也忘不掉了。
劉寶生和旁邊小販寒暄了幾句便開口問道,也是怕印廣虛陷在東月不知矜持的凝視里為難得出不來了:“公子好像不是本地人,怎么會想著在這里擺攤畫像?”
印廣虛的手終于不抖了,可依然不敢在東月臉上停留太久目光:“我出門游離本就是為了四處替人寫家書畫像掙錢,一路走一路寫寫畫畫。”
劉寶生點點頭,覺得破有意思:“那你一定見過很多大世面。”
“倒也不是,其實很多大些的城鎮反而比小鄉村冷清。小鄉村民風淳樸鄉親都非常熱情好客,而大城鎮讀書人多,就很少來我這地方了。”
“那也比我強,我只能整天呆在這個清花鎮,連外面是什么樣子都不知道。”劉寶生嘆口氣。
印廣虛笑了笑,他覺得劉寶生應該出去看看,即便外面不如這清花鎮好,但見過了,心里才知道自己所需何物,是功名,利祿,還是逍遙自在。可這畢竟不是他一個陌生人該說的話。
“我也想出去看看,可是我娘不讓。以前都不準我離開鳳山,現在倒是可以下鳳山了卻不許我離開清花鎮。我去哪兒她都能把我抓回去。”
印廣虛看了看東月,又看看劉寶生。劉寶生什么也沒說只是沖他扯起嘴角擠出一個笑。再看看東月,還依舊沉浸在被娘親禁足的困擾中。
“我要是能出去,就每個地方都去,天下之大總有我東月開心的地方。”
“那你可就得先改改自己的脾氣了。”印廣虛放下筆,雙手拿起畫好的紙抖了抖。
一聽這話劉寶生心里直想壞了,東月又要掀人攤子砸人東西了,他一個人可拉不住啊。連旁邊的小販都跟著擔心起來。
然而東月卻沒任何要砸東西的跡象,依舊老老實實坐在凳子上看著印廣虛:“我的脾氣?為什么要改?”
“你動不動便拆人鋪子還將東西砸毀,不管在什么地方,這都是會讓你跟人起沖突的。”印廣虛將畫地給她:“畫好了。”
東月接過畫,卻對印廣虛的話不甚明白,她歪著腦袋皺著眉頭:“可是若不是他說我沒爹沒娘是個野種我也不會砸他攤子的,這樣也不行?”
印廣虛終于注視著東月雙眼,認認真真對她道:“他說你是他不對,但是你砸人東西也有過錯。正因為你用錯的方法回應對方錯的行為,所以才會變成昨天那樣。”
“我真的錯了?”
印廣虛點點頭,隨后又補了一句:“不過,那位老板也有不對。”
她將頭偏向左邊:“錯……”又偏向右邊“對……”似乎還是不大明白。
劉寶生目睹整個過程眼珠子都快掉出來,從來不管什么該做什么不該做的東月竟然思考起了對錯?!他劉寶生今年可是要走運了?!
一旁的小販也不相信自己所見,揉了揉眼睛確認并沒認錯人可還是覺得玄乎,于是走到劉寶生身邊拍拍他胸脯:“我沒聽錯吧。”
劉寶生一臉驚訝:“我也想問啊。”
印廣虛見東月滿臉全是疑惑想著對錯,便問道:“這畫可還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