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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街的惜花樓本不是開門做生意的時候,這夜里燈火交錯酒色彌漫的地方此時大門緊閉也顯得門庭清凈,不過是尋常的房子。姑娘們累了一宿都還枕著柔軟的繡花枕睡得酣甜,連姑娘身邊的丫鬟都還沒起,只有那后院收拾柴火的老太才起了個早。
可偏偏今日就是睡得不安逸,不曉得門外是誰這般用力拍門。姑娘們不愿意起,只有小丫鬟趕緊穿好了起來開門:“誰呀,都還在睡覺呢。”
門外是臉都愁成包子褶的一位阿嬸:“眉兒你們紅老板呢?趕緊讓她快去看看,那個東月又發瘋了,把徐氏包子鋪都掀了!有人已經報了官官府的人馬上就來,你讓紅老板趕緊去!”
“什么?!她……哎呀!胖嬸您等等,我這就去叫紅姨。”眉兒門都來不及關就提著裙擺跑上樓,邊跑邊喊:“紅姨!紅姨!東月她又惹事了,官府要抓她去衙門!紅姨你快醒醒!”
胖嬸站在門口朝里喊:“你快點兒!我先去勸著!”
大老遠就聽見眉兒尖細的嗓子,惜花樓老板劉惜紅翻身坐起來,等不及細想便先穿好衣服開了方面迎上去:“東月她又怎么了?!”
眉兒急得滿臉通紅:“東月她把徐氏包子鋪給掀了!是胖嬸趕過來通知的,您快去看看吧。”
“這個東月!”劉惜紅顧不得梳妝急忙往外走,只是隨手綰了綰頭發:“上次她把花椒嫂的雞弄死才罵了她又忘了,真是一天都不讓人省心!”
眉兒走幾步便要小跑才能跟上劉惜紅:“胖嬸說他們已經報了官,東月會不會被抓去大牢啊?”
劉惜紅嘆口氣,加快了步子。
“紅姨你看!”眉兒指著前方。
徐氏包子鋪就像被盜匪洗劫了一般,桌子凳子散的散斷的斷,那一籠籠熱乎乎軟蓬蓬的包子全落在地上。徐大哥蹲在地上無奈的哭起來,臉上帶著淤青,本就不算強壯的他看起來可憐得緊,東月卻還在跟周圍圍著一些鄉親吵架,嗓門兒大得厲害。
“東月!”劉惜紅呵斥。
可東月見到熟人卻顯得高興了:“紅姨,眉兒,你們怎么來了?”
劉惜紅瞪了她一眼:“你還還意思說!”
眉兒拉著東月的手:“東月你怎么能把這包子鋪給拆了,你這樣做讓徐老板今天還怎么做生意呀。”
東月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他先罵我,我為什么不能拆。”
“回頭看我怎么收拾你。”劉惜紅抬手拍了東月一記腦門,走到徐老板跟前:“徐老板,東月年紀小不懂事您可千萬別為了她一個黃毛丫頭氣壞了身體。”
“不懂事?!三歲孩子都沒她這么不懂事!”徐老板一抹眼淚站起來:“你說我養兒養母開個小店容易嗎,她就這么給我拆了!鄉親們你們評評理,我好端端賣我的包子沒招她惹她,她說拆就給拆了。”
一旁的鄉親說起東月也是一肚子氣,去年東月把他給小兒子買的狗給宰了吃了:“這黃毛丫頭簡直沒規矩!紅老板你怎么也不好好教教!跟瘋狗似的到處咬人。”
“你說誰是瘋狗!”東月一聽這話就想撈了袖子沖上去,還好眉兒抱得緊。
“東月,紅姨對你那么好你就別讓她為難了,回去我給你做酒釀丸子。”
“你看你看。”另一位老鄉指著東月。
劉惜紅陪著笑臉:“鄉親們,是惜紅沒有教好自己的閨女,惜紅在這里給諸位陪個不是。”說完她欠身行禮,這一襲華服的女子雖未施粉黛年華已過,然而眉眼間藏不住的風情韻味依舊是一顰一笑都撩人心弦:“請諸位不要放在心上。”
“可是我這包子鋪總不能白白被她給拆了吧!這世上還有沒有天理!”
劉惜紅從腰間取下錢袋:“徐老板你看這……”
“不用!我今天一定要等官府還我一個公道,還鄉親們一個公道!”徐老板找了根逃過一劫的凳子扶正了坐下,鐵了心要等官府。
“哼,等就等,以為我怕你啊!”她東月也不樂意了,官府的人來了她也不怕!
眉兒抓著她的手臂小聲勸道:“東月,你就道個歉吧,這事本來就是你不對呀。”
東月一扭頭:“我不。”
“老板,這包子還賣嗎?”
眾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不知什么時候來的這位俊俏公子身上,修長的身形一身再普通不過的長衫,杏仁般大而亮的雙眼在挺直的鼻梁襯托下卻顯得多了幾分深意,有如桃花浸染的薄唇紅得鮮嫩。即便沒有任何表情也顯得文質彬彬風雅有致,本是秀氣的面容卻絲毫不顯女氣。東月只瞄了他一眼,看進去的也不過是骨節分明的修長十指。
“你還是明日再來吧,今天已經沒有包子可賣了。”
印廣虛在地上的竹蒸籠里撿起兩個沒掉出來的包子:“就這兩個,多少錢?”
徐老板擺了擺手:“你要是喜歡就拿去吃吧,不收錢了。”
“正因為我給了錢老板才會將包子賣給我,這世上都是先有因才會結果。”印廣虛從腰間拿出忘記放回錢袋的兩塊山剪帛:“兩塊剪帛夠么?”
徐老板反倒沒給好臉色,想來是心里煩著包子鋪都被拆了竟然還遇上個非要賣包子的人:“你這書生怎么這么榆木腦袋,都說了不收你錢!”
印廣虛也不生氣,而是將山剪帛放在徐老板坐的凳子上:“我拿包子是因,那么給錢就是果,有因就有果,有果必有因,是因也是果,是果卻是因。”
“我說你是書生啊還是和尚,這么啰嗦。”
胖嬸勸道:“這位公子你就別添亂了。徐老板,該賠多少錢紅老板肯定一塊剪帛也不會少,不如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被她禍害過的可不止我一家,每次都是拿錢息事寧人下次又出來作亂,這樣下去我們大家伙還怎么過日子?我不能再讓她禍害清花鎮的鄉親。”
劉惜紅扯了扯東月衣袖示意她上前道歉,可她就是不肯,急得眉兒直跺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