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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齋在這段對話之后,便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
一直、一直到很久之后,寧執才聽到涂山章緩慢而堅定的回答:“我知道。”
他的聲音聽上去是那么平靜,平靜到了根本看不出情緒,只有他握緊了傘柄的蒼白之手,出賣了他不斷翻涌的內心。他覺得自己與哥哥只是走散了,和他意識到他們真的只是走散了,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
涂山章從沒有哪一刻如此慶幸過,他當年的選擇是入住到迎年書院,而不是順應那顆暴戾到想要毀滅整個世界的心。
他真的曾很認真的想過要與這個世界共歸于盡。
可最后他還是忍住了,因為他阿兄是那樣的熱愛著這個世界,他不想讓阿兄失望,哪怕是在阿兄隕落之后。
他的堅守終于還是有了意義。
送走需要時間消化的前任鬼王之后,寧執索性就在書齋里坐了下來,鋪紙研磨,開始抄經。他真的很喜歡抄經,因為這種方式既能幫他思考,也能助他沉淀情緒。
“生者,死之根;死者,生之根。恩生于害,害生于恩。”(《陰符經》)
當寧執平靜下來后,姬十方已經坐在寧執對面,就這么靜靜的看著他不知道看了多久。兩人四目相對,寧執略顯懊惱:“我又故態復萌了,對嗎?”
“不。”姬十方卻反而搖了搖頭,“我突然意識到你這樣其實就很好。”
“嗯?”
哪怕你看不到我也沒有關系,只要你能在我的眼中一直這般鮮活就足夠了。姬十方真的挺好滿足的。
寧執卻打定了注意,要把所有的關注都重新拉回到姬十方身上,他主動開口問:“在我睡著的這段時間里,你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事情嗎?”
本來還躊躇滿志的姬十方,瞬間卡殼,因為他突然意識到了自己是一個多么無趣的人,在寧執期沉睡的這段時間,他除了看著寧執期,就什么也沒有做了,因為他根本不關心任何人,也不怎么在乎別人的事。
如果寧執知道姬十方在想什么,他大概會回一句,好巧哦,我也是這么一個無趣的人。
除了無休止的工作,他其實一直沒有什么娛樂。
兩個沒什么娛樂生活的人,就這樣努力開始了從問道上尋找八卦來分享,不總有專家說,生活里廢話越多的人代表了幸福指數越高嗎?寧執決定今天和姬十方一起嘗試一下,當兩個窮極無聊專門吃瓜的人。
問道上最近發生的事情不少,可惜卻都不算有趣。它上面至今最大的八卦,還是鈴鐺和茯苓的感情問題。
修士對于時間流速的理解,和普通人真的不太一樣。
寧執看完都驚了,這倆怎么還有后續?一個地圖完了不就完了嗎?
雖然但是,這就是現實,狗血愛情很俗沒錯,可真正能激發人們持久吃瓜的,往往只可能是這些感情糾葛。越狗血越好奇,越曲折越刺激。
想想之前的種種八卦,最后殺出重圍、鬧了很久的,不也只有謝觀妙的退婚風波嗎?如今也是一樣的,明明是劍尊叛逃的大事,最后卻歪成了鈴鐺、茯苓夫妻的恩恩怨怨。
一開始大家還只是在討伐為了橫刀奪愛而殺人的“小三”黃芪,后來不知道誰提了一嘴,為什么出了這種事第一反應永遠是罵“小三”?小三固然惡心,但渣男就一點錯都沒有了嗎?他憑什么就隱身了呢?雌競心理什么時候才能消停?
這同樣是受到謝觀妙退婚風波的影響而產生的反思——哪怕是在玄田生百分百有問題的事情里,還是有不少人只關心謝觀妙和掌珠仙子怎么不公開撕逼。
如今鈴鐺仙子死了一回,男性又隱身了,這樣奇怪的視角真的沒問題嗎?
這個輿論一起來,自然也有人出來說,謝觀妙和鈴鐺的事不能相提并論,茯苓不算渣男,他既沒有出軌表妹,也沒有殺了鈴鐺。甚至他還在得知鈴鐺之死和自己的宗門有關系后,第一時間就選擇了和他的親娘、奶奶割裂開來。
如果討論只到這一步,事情也不會鬧到后面那么大。
可惜,總有戀愛腦跳出來跟進表示,這樣一看,茯苓對鈴鐺也不是完全沒有感情啊,他好深情哦,他會不會和鈴鐺重新在一起啊?
妹控第一人,aka大嘴巴凌頂,第一個表示了不能忍。
懦弱媽寶男還特么有臉給自己貼金“深情”?求求了,這樣的辣雞誰愛要誰要,反正他小師妹是不會要的。
凌頂是真的嘴賤,帖子里的正文更是陰陽怪氣到了極致,知道的他是在維護小師妹,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就是在挑戰不可能——以一己之力拉動所有人對他的仇恨,一天不挨罵一天不舒服。
君子劍知道后,當下就永久性剝奪了凌頂發言的權利。君子劍對審查隊提出了禁言申請,從今往后,凌頂的遠聲玉就只能在問道上看別人說話,自己是別想再隨便發表看法了。
偏偏……
鈴鐺也是個師兄控,無腦幫親人的那種。
見網上一些人逼問凌頂,茯苓都為了你師妹和宗門斷絕往來了,你還要他怎么樣?嘴下留德吧,說茯苓媽寶,鈴鐺就沒問題了?她不也一樣是云霄劍宗上下的團寵?你凌頂和三才寵師妹沒問題,寸心門寵茯苓就有問題了?你這樣替你師妹做主,你師妹知道嗎?
鈴鐺的回應,就是直接點了茯苓的名字,表示要和他完成她死之前沒能完成的和離。
她用實際行動表示了她的立場:她也巴不得和茯苓趕緊和離。
不過其實從理論上來說,鈴鐺已經死了,她和茯苓的道侶關系早就不復存在。她一開始也沒想過再生事端,是一直視茯苓為空氣的。但現在她肯定要站一波她師兄,不存在什么師兄替她做主。
可也就是因為鈴鐺的這個無腦舉動,問道上被徹底點燃了戰火。
茯苓趁機出來賣慘,他……是真的想要和鈴鐺和好,奈何鈴鐺不理他,他又不敢在書院造次,這才忍到了現在。見問道上有人站他,他就立刻又舞了出來。
寧執聽完后簡直腦殼子疼,要是他在場,這事從一開始就不可能吵起來,但是偏偏他睡過了所有的黃金時間。
“我覺得還是別參合了。”姬十方對寧執期以外的人都非常冷漠,根本不關心他們的死活,“那畢竟是別人的事。”
他們又不是救火大隊,沒有義務售后。
寧執看了眼進度條,他也沒有做白工的興趣愛好,可是,問題不是他想不想,而是進度條允不允許。
就在這個時候,錢真多每日一次的求見,再一次被送了過來。
經過歷時數月的辛苦,二代貔貅大人錢真多終于醒了過來,雖然不是天天能醒,但好歹不再是一個植物人了。卜爾徵已經看到了勝利的曙光。
而錢真多每一次堅持醒來后,都只有一個要求——他要見道君,他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說。<script>chapter1();</script>